言语里,皆是明晃晃的嘲讽之意。
这话不但让鹿臣焉脸色难看,脚步也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逼近。
孙昂然怎吓得浑身发抖,站在海棠身后,双手里不知在倒腾什么。
“哼,本将军的确是小看了你几分,不过又如何,现在瞻州城你已守不住,这是事实。”他已经看到了这城墙上所剩下的都是些残兵,至于弓箭手,除了弦上那支箭,背后的箭筒里空无一物。
也是走到了绝境。
所以现在的鹿臣焉,已觉得胜券在握,这几天所受着的屈辱,如今都落在海棠那张脸上。
这种女人杀了未免太过于可惜,自己独身一人来这天辰,正好缺个暖床的女人。
好皮囊的女人他位高权重,自然是不缺的,但这种聪明却又妖媚的女人,倒是难得一见。
忽然也就明白,为什么尹荼能将那么多人迷得晕头转向。
这一刻,他倒是有些了解他们了。
但就在他这种以为胜券在握,放松警戒心的同时,海棠身后那倒腾半响的孙昂然忽然从海棠身后跳出来,掰着手上的袖箭。
只听‘咻’的一声,一支小小的箭雨朝着鹿臣焉飞射过去。
鹿臣焉轻蔑一笑,显然没有将这蹩脚的偷袭放在眼里,抬手直接接过那飞箭。
只是还没等他笑容完全达眼底,身后忽然一阵腥风传来,整个人都被巨大的阴影所笼罩,然后他转过头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血盆大口。
鹿臣焉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海棠这里,加上孙昂然拙劣的偷袭,完全将他所有的注意都吸引了过去,根本就没有防备后面忽然扑来的喵喵。
也是惊得满脸惧色,没有半分犹豫,立即翻身选择躲开。
但是他站的位置不好,当下最好的选择竟然是直接跳下城墙。
瞻州怎会有老虎?
城墙高数丈,下去必死无疑。
但鹿臣焉怎么说也是天辰战神,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何况墙上还要那烧残的云梯。
所以借着云梯,他虽逃得有些狼狈,但也不至于活活掉下来被摔死。
喵喵也追在其后,每踩一处,那被烧得本就有些的云梯便支离破碎。
但一人一虎,最后还是安全落在那被大火烧得焦黑的地面。
宽广的地面,鹿臣焉觉得站了优势,立即反杀。
但是喵喵足四百多斤的身材,鹿臣焉只是个凡人。
再有老虎的肌肉含量那是百分之八十,五秒可以跑上百米,掌力接近一千斤,骨头密度还是人类骨头的三倍。
鹿臣焉再怎么厉害,终究是个凡人?
不管是蛮力还是速度,都根本不是喵喵的对手,一下竟然落了下风。
但是很快也反应过来,身后的弓箭手开始齐齐朝喵喵放箭。
海棠一颗心都揪起来,只见着那漫天箭雨里,朝人群里狂奔而去的喵喵。
这个时候,朝着人多的地方跑,反而能自救。
只是海棠亲眼看见喵喵身上中了两支箭,心急如焚。
果然,它一冲队伍里,弓箭手就只能停下。
毕竟喵喵也不是个靶子,站在原地让他们射。
冲进队伍里的喵喵很快就凭着自己猛虎优势,恐吓得队伍散了形,然后飞快的逃离,进了远处的林子。
这就等于是那出了六件暴击装六件破甲装,六件防御装以及六双疾跑鞋子的纯肉输出型刺客……
只是可惜,只有这样一只喵喵。
而且现在还受了伤,好在跟在人类
时间久了些,也比别的老虎要聪明许多,冲进敌军里扰乱队伍之后,就立即趁乱逃走。
倘若再留下去,趁着对方反应过来,必然会被围杀致死。
可现在喵喵虽然逃了,但是它身上还有两支箭,如果不及时救治的话,只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但海棠现在却不可能去救喵喵,一来是没有那个能力,而来她也不可能任性,扔下这满城的人去救一只老虎。
纵然,那只老虎救了这满城的人。
如果不是喵喵忽然扑过来,将鹿臣焉推下去,那么海棠不知道,现在城墙上这些残兵弱将,是否能对付鹿臣焉?
现在,喵喵受伤逃了,鹿臣焉也受了伤,就算再攻城,也不可能是他自己做先锋主将了。 更何况刚才那俩前锋,也都受了伤。
海棠只让人赶紧将贺飞龙带去治疗,很快就有不少百姓拿着武器上城墙来。
他们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要以这血肉之躯守城。
战争继续,对方的主将纵然受了伤,但绝对不会丢到这个攻城的绝佳好机会。
他们清楚地知道此刻的城墙上兵力如何?
甚至还兵分四路,分别从四个城门开进攻。
城破山河碎,似乎就在这一刹那间。
越来越多的老百姓,站到了城墙上,拿起武器保卫瞻州。
到傍晚的时候,小孩子和老人,则自发组织在一起,为大家呐喊助威。
隔着那重重房屋片片椰树,海棠能听清楚大家宣誓的声音
“此处便是我等等埋骨之地,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毁掉瞻州城,以我们的血肉之躯,誓死保护瞻州城!”
海棠是看不见这些人,但她的眼眶仍旧湿润了,情绪很容易被这些誓言所渲染,她不想让大家死啊!
城外,源源不断的敌军踏过焦土残垣,杀气冲天奋力攻打。
城墙上,连一件衣甲都没有的瞻州人,正奋力抵抗。
有的直接抱着敌军一起从城墙上跳下。
寸寸瞻州梦,昭昭赤子心,这些人或许不知何为气节,但是他们却知道瞻州人的信仰是什么?
守护这一座城池,守住自己的家园,也守住这地底下面的神兵。
没人比他们再清楚,这神兵为何被埋藏,若是重新,便是血染天下。
所以,凭着那一腔热血而守护着瞻州。
哪怕他们血溅城墙三尺,也必然要拦住天辰军。
海棠满脸皆是血污,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不过满是疲惫的脸上,那双带着水汽的眼睛却依旧精神抖擞。
陶琬从南城门过来,此刻受敌最严重的,就是东城门。
她好几次想要开口让海棠回去,她不知道在这样下去,海棠的身体能撑到几时腹中的孩子又似乎能保得住?
可是,看着城墙上这些寻常百姓,她终究将那话吞了回去。
这些百姓既然都已经上来了,海棠又怎么可能下去?
如果她会下去,那么一开始就不会上来主持大局。
所以陶琬终究没有开口,有那功夫倒不如多杀敌!
“夫人,咱们只怕坚持不了多久了!”这一刻的孙昂然早就已经忘记了曾经在几是个怎样贪生怕死之人,如今一直穿梭在这第一战线上。
没有防御的甲衣,亦没有那锋利的武器。
大家都是些普通的老百姓,怎么可能是天辰训练有素强兵的对手?
没有一点技巧,面对攻上来的天辰兵,是真的以血肉之躯作为肉盾,要么死,要么一起死。
墙上已经是血流成河,处处都是沾满鲜血的将士和百姓。
听到孙昂然的话,海棠已经打算开口,让所有的孩子女人开北城门,突围离开。
可就在这时候,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战鼓之声。
滔天的战鼓声震耳欲聋,绝对不是这几日他们所听熟悉了的天辰战鼓。
而这鼓声响起,惊慌的又何止是他们?便是外面的敌军也立即整顿阵型,全面防备。
很快,鼓声之中,传来那穿云裂石的马蹄声。
夜空下的火光之中,海棠看着两股铁骑从左右骋驰而来,将那还没来得及退开的不少天辰军夹在中间。
厮杀声伴随着锣鼓喧天,那城门口上空,燃起一束莹亮的烟花。
那原本也已经绝望到放弃,准备血洒这城墙的陶琬大喜,“海棠,是陶家的人马来了!”
几乎是她的声音刚落,北城门口也燃起了一朵。
然后听到有人平家人喜极高呼“平家人马来了!”
“咻!”也是此刻,西城的城门开,又一朵炫丽的烟花在夜空里燃起。
“云家也来了!”
这些人,跟城墙上守卫的民兵和百姓不一样,他们是各家专门训练,用来守护瞻州城的。
纵然不到七八万,但也让海棠看到了希望。
那些已经做好了准备与瞻州城共
存亡的老百姓们,也都发出狂欢的声音,希望似乎再这一刻已经冉冉升起。
“那下面的又是何人?”孙昂然虽是欢喜,脸上也挂着笑容,但下面这铁骑,分明就是正规军。
只不过,又是什么居心?
足足有两三万人,从人数上看,很明显就不是齐皇留下的那些御林军。
海棠也疑惑。
不过既然是帮他们杀天辰军,那就是友军。
天辰军队再短暂的慌乱之下,放弃了那被夹击的五千多将士,朝后退。
鹿臣焉也披甲打马到阵前,军心立即稳定下来。
然后城墙上的海棠借着那火光,看到了这铁骑友军前面骑在马背上的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