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采娉的声音辨不出多余的情绪:“抬起头来。”
薛浅芜依言,昂起了头。不看太子妃,什么都不看。瞳孔里空空无所装。
柳采娉笑问道:“你就是丝栾吧?”
“啊?”薛浅芜未解其意,她怎么问起了丝栾?
丝栾显然大是意外,良久艰难地挪动着双膝,往太子妃站的方向移了两步:“奴婢丝栾参见太子妃。”
柳采娉的目光从薛浅芜身上撤回,像明亮灼人的日光,聚焦在丝栾的身上。端详了半刻钟,点头赞道:“相貌果然出挑,我见犹怜。”
丝栾冷汗涔涔,低不可闻答道:“太子妃过奖了。”
“起来,起来……”柳采娉做出虚扶的动作。丝栾不想她竟这样和气,愕然地立起身,还没站稳,柳采娉身旁的侍女一巴掌甩过来,丝栾又重新跪倒在地上。昏黄的烛光下,肿起的脸颊似乎有殷红血色。
薛浅芜急道:“犯错的是奴婢!太子妃怎么迁怒起她了?”
“没你的事!”那侍女口气不善道:“你再插嘴,连你也一起打!”
薛浅芜愣住了,不明白这演的是哪出戏。“啪啪”的脆响声,又疾又准地扇在丝栾的脸上,她的双颊很快肿如馒头。
薛浅芜看不下去了,扑上前去,一把制住了那侍女打得起劲儿的手掌。
那侍女不防有人拦,动了几动,没能甩开。面皮涨得发紫,尖骂:“你不想活命了?”
“狗仗人势!太子妃的脸被你丢光了!”薛浅芜道:“哪有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太子妃都还没开口,你就胡乱打人?要打只管冲我来啊,欺负一个柔柔弱弱的算什么!”
然后朝向太子妃道:“请太子妃明断。有错的是奴婢。”
“倒是敢作敢当,很有魄力!”柳采娉微笑道:“看来丫鬟中人,也不乏有出息者啊。”
丝栾只垂了头,嘤嘤地啜泣着。柳采娉大约心里烦,简单地撂下一句话:“鬼院里有狐子兴风作浪,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本太子妃早有耳闻。今天过来看看,也只是想在岁尽时,把狐媚子一起消灭干净,省得祸害世间。”
薛浅芜睁大眼,这柳采娉明显把矛头指向了丝栾!可是丝栾狐媚谁了?由不得多兜转,横在她们之间,恳切地道:“太子妃且慢!恐怕其中有误会!”
“误会?”柳采娉道:“不管是否误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等太子府被搅得乌烟瘴气就来不及了。今晚你们的错,也就罢了!但这叫丝栾的,一定要带走!”
僵持不下。薛浅芜心里很明白,若到最终把事情闹大了,她们三人都没活路。倒不如先让太子妃带走丝栾,自己偷偷跟去,再作打算。
让开身子,薛浅芜道:“太子妃素有良善的美名,想来会给丝栾一个公道。”
丝栾被蛮力拉走了,她一边挣扎一边回头看,眼神里满是祈求的神色。薛浅芜看得很不忍,等太子妃走远之后,她披了件衣服,尾随了去。如谷放心不下,也悄悄跟着薛浅芜,一同往前院去了。
经过赵太子寝房的时候,一直低低哭着的丝栾突然大声喊:“太子!太子!”
柳采娉想让捂住她的嘴,但是为时已晚。太子寝房的灯亮起来了,传来一声惺忪男音:“谁在喧哗?”
柳采娉理了理头发,敛裙裾参拜道:“还是吵到了你。”
赵迁皱眉一看,见是丝栾,不禁急切问道:“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柳采娉道:“臣妾素闻干霖院阴气重,想着今天除夕,鞭炮锣鼓之声应该能驱散了邪佞,所以就到那里看看,也好借着宴席上残余的喜庆气,扫除一下鬼院里的邪劲儿!不想刚进院门,一个炮就朝身上飞了来!臣妾福大命大,侥幸未致伤残,可是皇宫深院,岂能容得下野丫头胡乱放炮?今儿个是臣妾,万一明儿个是太子您呢?!”
赵迁闻言,紧张地道:“只丝栾一人在放炮吗?”
“臣妾看见,炮是她用竹竿挑出来的!”柳采娉道:“大年夜里,能宽宥则宽宥,那两个赦免就算了,但是罪魁祸首绝对不能姑息!”
赵迁松一口气,眯着眼沉吟了几秒,问:“那你说怎么办?”
“打死,拖到乱葬岗去!”柳采娉道。
丝栾吓得瘫跪在地,哭道:“不是奴婢……奴婢只是陪着玩的……炮不是奴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