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四章凤死而凰殉,剖腹葬遗子(下)

丐妻妖娆 冷木帧 3409 字 2024-10-19

薛浅芜看着那婴儿,如此早产,便能存活?还带爬的?这若长大,该是个怎样的奇异,或者怪类?是世间的福祉,还是祸害?薛浅芜脑海中又浮现了“穿越”这个词儿,莫非哪个时空哪个时代,又有哪个幸运而倒霉的,逆转天命而来,成了一个口不能言的婴儿?他若长大,对自己该是怎样的竞争压力啊。

秦颜悔也怔怔地瞧着那孩子,说不出是怜惜还是隔阂,是惧怕还是意外。

薛浅芜忍不住,摸了摸他的手,发现一片冰凉。难道在镜鉴湖中洗了澡,冻成这样了吗?

再看向他的面颊时,又是一惊。那小嘴儿不再吸合了,鼻孔里也没气了。竟是离奇出生、洗了个澡、吃了顿饭之后,离奇又归去了。

秦颜悔看很久,忽然说道:“看来我的梦境是真的了!”

“什么梦境?”薛浅芜怔问道。

秦颜悔把自己昏迷后的那段,详说了说。薛浅芜纳罕道:“莫非他是一个极有灵性的孩儿,相当于童子转世,嫌娘胎里憋气得慌,不愿死在里面?所以不顾一切来到了这世上?在空阔的大自然中长眠,自在呼吸?”

秦颜悔亦是不解,只是看着那肉乎乎不辨形状的婴儿。忽然而来忽然而去了。

薛浅芜还以为她在难过,劝一句道:“这样的倒霉鬼,肯定不是你的孩子!你不用为他早夭而伤心!我忖度着,他是一个穿越未遂身先死的失败者……”

这话估计除了说话人,没几个能懂的。

秦颜悔不甚懂,也没追问。只叹了一口气,忽然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根针,并着一些奇怪颜料,在那婴儿勉强分辨得出来的髋部,刺绣上了米粒大的“壑”“颜”二字,并且素手轻巧三五下,勾勒出了一颗奇形怪状、情致脱俗的仙草,绛紫色的,让薛浅芜不禁想起了离恨天外的绛珠仙子元身。

“刺上这个标志,是做什么用的?”薛浅芜好奇道。

秦颜悔答:“不管在我心里,对这个孩子有无认同感,他终究是我所出的。无论如何,都要烙印下我和壑郎的标志……”

薛浅芜有些理解了,秦颜悔仍是认了这孩子。既是如此,父子便可一起葬了。还没把想法说出来,秦颜悔就向她请求道:“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薛浅芜的神经有些紧张,还怕她是交代后事,因此补充上了一句:“别说是让我帮你了断性命的。”

秦颜悔笑了道:“这个岂用你来动手?我自己不更能减轻些苦?”

薛浅芜问:“那是什么事儿?”

秦颜悔指一指不远处,说道:“我的行动不便,麻烦你在那边稍微高一些的空旷地儿,为我这个夭折短命的孩儿,挖一座坟葬了,立一块碑,上面刻下四字‘中氏无名’……”

别的薛浅芜隐约都还懂,这秦颜悔大约是想遂了子意,让他睡在通风开阔之地。只是最后一句难理解了,薛浅芜问道:“为何要刻上‘中氏无名’四字呢?”

秦颜悔道:“中氏,不过是相当于附加给他一个姓氏。无名,就是没名字的本意了,来不及正常出生就已夭亡,亦来不及取名字了……”

薛浅芜虽半知半解,仍是照着做了。选了那处藏着兽骨的石穴口,既通风又避雨,开阔性比较好,挖了一尺见方的墓穴,同时在薄薄的兽骨石上,刻下四字,封在土里立作为碑。

秦颜悔怀抱着婴儿,弯腰费劲儿走到那高处,轻轻把婴儿下葬了,然后盖上了土。

她对薛浅芜道:“你心里大约也有数了,其实并没什么好隐瞒的。壑郎就是当今皇上的亲哥哥,当年的‘二王爷’和‘贤王’,我是皇上昔日宠妃,因为善弹琴,故被封为‘琴妃’……也许是命中的纠扯,我和贤王在酒宴上相遇,一见钟情,可是各自身份特殊,不被容许相爱,

为了能在一起,于是私奔出了皇宫。皇上派了各路杀手,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停止对壑郎的追杀,我们疲于奔命,在逃亡的路上,常常陷入险境,却能不离不弃。一直走到今日,也算是无憾了。壑郎一死,我就多活一刻,亦跟死了没甚区别,所以不必劝我。”

薛浅芜的猜测,终于得到落实。慨叹万分,能让明智优秀的赵贤王动心,失去理性,也只有秦颜悔这样的佳人吧。

薛浅芜亦知道,劝不住的,终劝不住。或许她的命运,早在二十年前,与她的壑郎一起出逃时,就注定了。

安置好了末子,秦颜悔返身回到了镜鉴湖畔,怔怔瞧着她壑郎的尸首。良久之后,叹了一声。用力拔出那柄长剑,亦刎颈而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