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姑忽然现出一抹喜色,说道:“家父所居阁房后面,有一座不很大的假山,山石皆是从偏远之地运来的花岗岩,块头儿大,分量又极重,堆砌在一起很稳固,就跟天然形成的山峦一样。小的时候,我常常带领别院的孩子们在那顶上戏耍,爬来爬去,总被娘亲责骂……曾经有一次,京城连续下了三天三夜暴雨,很多房屋都被冲垮了,那座假山却自岿然不动,连半块石头都没滑落甚至错位……”
薛浅芜心大动,朝着四面八方踮脚仰脸,向高远处望了许久,除了高高低低的树梢,哪有山的影子?想必比之真山,那定是一座假侏儒了。
绣姑看出了薛浅芜的失望,又补充道:“那山顶上有着一间祠堂,里面供着祖宗们的牌位,在当年灭门时,祠堂自然不会被留下来。但是祠堂的四角,分别栽种了一棵柏树,我离家的那年长得很挺拔了,再凭着高一筹的地势,现在定然是所有树中的佼佼者。我俩只需径直往那方向走去,便可出了眼前困境。”
“这真真好标志!”薛浅芜依着绣姑所言,抬眼再望,果然看到斜前方没多远处,呈矩形状,分布着四株顶梢儿秀于林的树。苍深翠绿,该是柏树没错。
两姑娘的力气涨了很多,磕磕绊绊一路艰难行去。薛浅芜心里激动之下,没有看清脚下的路,突然被一堵很矮的墙根绊倒。说是墙根,是因为墙面被摧毁所致,只剩下了墙基,如浅浅的栅栏一样稳稳扎着。
薛浅芜经这一绊,直接往前栽去,一头倒栽进了一片茂盛毛竹之中。膝盖不知被什么硬物扎了一下,温热的液体从小腿肚上流下,黏黏的与衣服粘在了一起。绣姑慌忙去扶,看到薛浅芜流到脚踝上的血时,暗叫不妙,想要背起她快走。
薛浅芜神智是清醒的,断断不肯让绣姑背自己,不然耽搁的就是两个人了。勉强拱起身子,伸手触摸到了那个扎破她膝盖的罪魁祸首,原是一块拳
头大小、有棱角的泛着光泽的奇怪石头,质地坚硬,入手沉甸甸的,让薛浅芜直接想起了化学书上曾学到的金刚石。
“你拣块破石头干嘛?”绣姑依旧固执,俯下身以姐姐的口吻命令道:“顾不得太多了,我来背你!”
薛浅芜不想和她拗,真个儿趴在了绣姑的背上,双脚却不离地,任绣姑使足了劲儿憋红了脸儿,竟背不起她分毫。薛浅芜咯咯笑道:“算了,我没这福气!体重彪不能怪老天,我还是慢慢走吧……”
绣姑又气又无奈,只得许她。两人走了十余步,一股腥恶的阴气扑鼻而来。心里不禁发惊打起鼓来,抬头看时,脸色俱都骇得雪白。从旁边的一株石楠藤上,悬垂下一条蛇来,头呈三角,背黑褐色,头腹喉部白色散布少数黑褐圆斑,那蛇以慵懒散漫而极具潜在威胁力的姿态,挑衅地半昂着头。
薛浅芜算是个见识广的,立即断定出这就是传说中剧毒蛇种之一的“念珠斑”,被咬中者五步即倒,须臾毙命。绣姑也曾跟着猎人伯伯见过许多稀少蛇类,颤抖着音,挤出几个字来:“念……珠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