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等什么,快去救孩子!”纪老爷子急的直拍轮椅,他伸手想够骆轻轻手上的单子,骆轻轻身子一侧没让他碰到。
“我孙子不在,这里只有我能给她签字!”他怒不可遏的喊道,“这是我们纪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没资格干涉!”
“那你也不能上来就说什么保孩子,孩子没了可以再生,韩熙出事就是真的没了!”
“她没了我孙子可以再娶!是她自己没福分平安生产,难道我要为了她牺牲我的重孙?!”
气到极点,骆轻轻根本说不出话来和他争辩。她只觉得满心无力,觉得自己跟他根本不是一个物种。
可她又真的没资格签字。
她死死咬着唇,把单子丢给纪老爷子,眼睛丝毫没离开医生。
紧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医者父母心,她才二十二岁。”
男医生叹了口气:“我们一定会尽全力。”
单子签好,手术室的大门重新关上。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
陆子安赶过来了。
问清楼层地点,他急匆匆坐电梯赶过来。
看见纪老爷子在场,飞快皱了一下眉,淡淡颔首致意,越过他把骆轻轻揽住。
“情况怎么样?”
骆轻轻用力抱住他,把头埋在他心口的位置,声音很轻:“羊水栓塞,那么小的概率,怎么就被韩熙碰上了呢……”
羊水栓塞是产科里死亡率非常高的一种病,是指在分娩过程中羊水进入了母体的血液循环,因为羊水不干净,本身含有各种“杂质”,直接引起母体的急性肾衰竭、肺水肿等。
它的发病率只有十万分之四到十万分之六。
死亡率有百分之八十。
从病发到死亡往往只有一个小时,甚至很多人活着从手术台上下来,未来却会留下血液上或肾脏的问题。
“我妈当年就是因为那个羊水栓塞才……”想到过去,骆轻轻用力抓着他的衣服。
陆子安把人拉起来,理了理她的头发。
“骆轻轻,你冷静一点,你现在已经不是医生了。”他说着举起她的左手,把手背上那道丑陋的伤疤给她看。“你的手已经废了,韩熙有她自己的医生,他们会和曾经的你一样,尽全力抢救她。”
那伤疤可真是丑陋。
但是效果显著。
骆轻轻抽了抽鼻子,问:“联系到纪延声了吗?”
她后来又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打不通。
陆子安动了动身子,躲过背后纪老爷子探究的视线,小声说:“电话一直没人接,我联系了他在美国的助理,让他第一时间告诉纪延声这边的情况。不过就算他立刻赶回来,最快也要明天晚上了。”
他还有半句话没和骆轻轻说——他联系不上纪延声后,第一时间打了程瀚青的电话,却发现号码被注销成了空号。
这是事实。
隔着一个太平洋,纪延声又没有任意门。
他只能老老实实坐飞机回来。
陆子安又问了她一块送到医院的那个女人,骆轻轻告诉他她的位置,他想了几秒打算过去处理一下。
于是手术室外又只剩下骆轻轻和纪老爷子两个人,哦,还有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宋管家。
气氛很僵硬,骆轻轻低垂着眼,默默祈祷韩熙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一个小护士抱着一个粉色襁褓走了出来。
“宝宝很弱,我现在送她去育婴室。”她随口丢下一句,急匆匆往外走。
不等骆轻轻开口询问,纪老爷子抢先问了一句。
“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
知道孩子暂时安好,骆轻轻松了口气。转眼看见纪老爷子一脸失望,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样子,是女孩很让您失望呢。”她撇撇嘴,“那您还不赶紧滚?这里没有人想看见你。”
纪老爷子多年养尊处优,凭他的年纪和资历,谁见了他不是陪着笑脸?
像骆轻轻这样以下犯上的,他还真是多年都没碰到了。
不过一想到她和韩熙是朋友,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纪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
他心里满是遗憾,他一直认为这一胎是个男孩,早早想好了名字,之前也想过问做检查的医生胎儿的性别,可那个医生和小声私交好,一早就被交代过不准透漏性别。
即便是这样,他也一直信心满满的认为会是个男孩。
纪家本就是阳盛阴衰。
可惜,纪老爷子想到自己的身体,他走之前是看不到自己的重孙了。
……
美国纽约。
这是纪延声在这边停留的第十一天,凌晨一点,他给自己冲了第三杯咖啡。
一口喝完,他仰倒着靠着椅子,盯了半天电脑屏幕,眼睛又酸又涨,此时忙里偷闲,阖上一会儿。
面前书桌上堆满了零零散散的文件,重要的部分都被他做了标记,乍一看过去,跟上学时备考整理的笔记一样。
他在美国时手下有个十分贴心且工作能力十分优越的助理,是个华裔,叫杰森。
后来他回国,杰森跟他辞职跑去读博,纪延声本来想招个新人,可是他自己人不在这边,后来干脆直接雇了个职业经理人帮他打点。
美国这边的事都是按时整理好汇报给他。
一些小事他会让周游代表他出面,跟这边沟通。
后来换成了程瀚青。
纪延声睁开眼,他坐好身子,双手交叉支在桌面上,眸中晦暗不明。
今天下午公司高层开会,“天鹅”这个项目已经宣布跟华洋签约。纪延声这边没有必要再试图挽回,这个项目算是白白错过。
这本来没什么,合同没有正式签订之前,本就有各种意外发生。
纪延声和其他高层关心的重点都在后面本来谈好的投资上。
投资方那边认为以后的项目投标也会出现这次的情况,关键时候掉链子,数据泄露导致全部努力白费。
最快最省事的办法就是搞清楚“天鹅”的数据到底是怎么泄露的。
这就又涉及到另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杰森一个月之前重新回到他身边当助理,“天鹅”的材料由职业经理人最先拿到手,然后他给了杰森,杰森又给了程瀚青,程瀚青最后给的他。
这三个环节都会出问题,更别说一开始算数据的那些普通员工。
保密条款是签了,可真要泄密谁还在乎自己签没签过。
如果是职业经理人和普通员工这边出的问题,纪延声会很容易。
可偏巧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是他的这两方出的问题更大——杰森突然回归让很多人不满;程瀚青从法律意义上是纪氏的员工,对美国这边来说是外人。
他是为了自己偷懒才让程瀚青接触美国这边的业务。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