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离看着眼前风华不变的商墨敛,终于放弃了与他置气,因为她没有意思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月光般银亮的眸光直视着他,“我不管你为何要那么做,可是在你决定这件事情之前,你究竟有没有考虑过别的感受?还是你为了这戏码更加的逼真,所以几乎一个人也没告诉?”容离可以想象得到,也许,蓝潋滟也不知道!
听到她的话,商墨敛一阵恍然大悟,嘴角突然扬起一丝难得的笑容:“原来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她在担心自己?只是这最后一句话,商墨敛不敢这么理直气壮的问。毕竟他现在的重生机会,是十四给他的,不管是对于十四于他的恩德,还是因为什么。总之在知道十四心中的真实想法之后,他觉得自己万不能在这个时候乘人之危。
不过她担心自己,却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这算是他成为千澈以后,第一件最让他惊喜的事情吧!
只是,即便自己成了千澈,她却依旧是十四的妻子。而他的血液里也改变不了,自己是十四兄长的事实,所以对于容离,也许他只能远远的看着,只能止乎礼!不过罢了,他这般远远的看着她,已经是七八年了,早就已经习惯了。
容离看着他笑了,却是越发的恼怒了,冷哼了一声,别开脸去,不在看他。
商墨敛已经恢复了那一贯的淡漠,她看着个头只到自己胸口的容离,说道:“之前,确实无人所知!”
果然,容离就知道,像是商墨敛这种人,只怕是独断专行惯了,便是有天大的事情,他也不会与自己最大的心腹说,所以又何况是她这样的朋友呢!因此容离听到这话之后,心里总算是舒坦了许多,毕竟他就是那样的人。
商墨敛看着神情一下缓和下来的容离,却是有些为难起来。不知怎的,每次有关她的或是十四的事情,都总是让他特别的难以抉择,他现在不知道,该不该将十四帮自己的事情告诉容离。
容离是个怎样心思玲珑之人,见他突然不说话了,便回头瞟了他一眼,只见他眉头微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来心中还有什么事情?只是知道自己与商墨敛不过算是盟友罢了,他们之间的友情还没有好到什么都要坦诚的地步,所以容离虽然好奇,不过却是没有把心中的好奇问出口来。
然她不知道商墨敛待她的感情已经超出了她的想想之内,而商墨敛却也没有什么想瞒着她的,何况商墨敛深深的知道,这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容离总有一日会发现十四的一切,因此自己就没有在隐瞒下去的意思,倒不如早早的告诉了她,兴许以后她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以后,还能博些好感呢!于是便开口道:“其实,这一次助我金蝉脱壳的,正是十四。”
他的话仅仅十几个字而已,却像是一块跌入深潭的石头一般,顿时将容离心中那一潭宁静无比的池水所搅乱了,她有些难以置信的转过头来,怔怔的看着商墨敛:“你,说什么?”
这一次,商墨敛说得及其的清楚,一字一缓的说道:“是十四,助的我!”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之中。各自怀揣着心中的疑惑。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那一日的作为如此的决绝,以至于自从听到商墨敛出事以后,容离一直觉得是商墨羽所为,可是现在商墨敛却告诉自己,是商墨羽帮助他脱离了商家。所以容离不明白,商墨羽究竟是什么意思?还是,他那一日要与自己此生不离的话都是假的,他其实恨不得自己赶紧走了的好,所以才帮了商墨敛脱离商家?
容离糊乱的想着,心里无比的凌
乱纠结,她一直以为女人的心思才是最繁复的,却不知道,这男人的心也似那海底针一般,难以揣测!这时,耳边响起商墨敛的磁沉的声音来,“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处别人触碰不到的秘密,十四他也一样。”他叹了一口气,“若非是他亲自将我的‘骨灰’送到商家长老的手里,也许他们是不会相信的。”
容离从来没有见过商家的长老们,也不曾在谁的口中听说过,所以在此之前,她就一直觉得商家最大的领袖是老祖宗,所以才没有觉得商家的长老们究竟有多恐怖,竟然让商墨敛和商墨羽这样的人物对他们如此又敬又怕。可是现在见到这兄弟俩谈长老色变,不禁也对这商家的神秘长老们多了一丝的好奇,这些老不死的莫非是老妖怪还是什么?
只是,商墨敛所说的商墨羽心中的秘密,又是什么?容离心里无比的好奇,忍不住的猜测起来,以至于没有主意,自己竟然在对一个曾经对她无情无义的男人依旧还是那么的在意。只是她自己浑然不觉,想来正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站在一旁的商墨敛,没有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明亮的月光之下,他可以看清楚她脸上每一个为商墨羽担忧的表情。
看了片刻,她却依旧还在专心致志的想着,所以商墨敛终究是没有去打扰她,而是转过身来,栏外是一带清澈的溪水,流动着的溪水中,明月碎了一地。心中的苦笑不知道什么溢到了那冷俊的面容之上,有那么一瞬间,商墨敛似乎看到了自己与碎月排在溪水中的面容,面容同样也被这流动着的溪水给撕碎了一地。一种说不上来的失落寂寞渲染了整颗心,可是商墨敛却发现自己已经麻木了。也许他该认命,从第一次他与她错过,他们之间就注定与那天长地久无缘,相伴他一生的,将是那天荒地老的单相思。
容离回过神来之时,商墨敛的背影已经在长廊的尽头消失而去,给她留下来的不过是一个落寞的背影。不过很快,那踽踽而来的高傲白衣身影,便将商墨敛落寞的背影所掩饰了过去。
商琴操举步上前来,容离看着他高傲的脚步,无法想像,这个人的内心是如何的强大,能在那么多能人辈出的商家,保持他的一贯高姿。
走到她的面前,商琴操明显的感觉到这个打量自己的女主人那好奇的目光。他的一贯高傲渐渐收敛,在她面前呈现出来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谦卑姿态,微微鞠着身,“属下见过夫人!”
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商琴操绝对不是大晚上的不睡觉,有四处游荡的恶习,所以容离也绝不相信,他到这里来是偶然。因此便问道:“有什么事情,二管家直接说便是。”
果然,只听商琴操抬起头来回道:“属下只是来告诉夫人一声,只怕十天之类,夫人是不能离开这里了。”
“哦?”秀眉微微一挑,容离有些疑惑的看着商琴操:“莫不是外面出现了暴动?”就是庆南那些官吏作为,现在才出现暴动,算是他们的运气好了。
却只听商琴操说道:“是庆南城西出现了瘟疫,似乎傍晚才发现是,属下也是刚刚收到消息,现在整个庆南已经乱了套。”他说着,脸上明显的露出一抹极为不屑的表情来:“瘟疫一事刚发生,几个官吏就携着家眷逃离了庆南城,现在城门四处大开,城中乱了一团,进去的也有,使劲往外逃的也有,若是他们燕国朝廷在不派人来处理,想来不过几日,外面定然是横尸遍野,也不知道究竟多久才能恢复原来的生机。”
竟然发生了瘟疫,容离心中忍不住的一阵后怕,毕竟她们现在的客栈就偏靠着城西,心中不禁急促起来,“园里可是有大夫,快叫人来给我们几人都瞧瞧可是有异样。”
见此,商琴操有些愣住,不过随之反应过来:“夫人多虑了,你们先前所住的客栈四周并没有任何异样,你们又怎么会有事呢!何况晚膳里已经加了许多预防瘟疫药膳,应是没事的。”
容离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这瘟疫别说是现在这个医学不发达的古代,便是她们那个时代,也是恐怖得很。一面想到商琴操所说,这庆南城的城门已经打开了,那么那些染上瘟疫的人岂不是也跟着出来了,这样的话,那究竟有多少人会被他们传染,何况现在所住的园子离庆南城也不算远,因此容离不禁担心起来,“会不会有灾民寻上来?”
“夫人不必担心,这园子四周的树林里,常年都弥漫着迷雾,寻常人是进不来的。”商琴操说道,而且这林中自然有暗卫在,倒是不怕个什么。
然容离却还是不放心,便道:“那也不成,人感染了瘟疫,那尸体若是无人烧毁了,鸟雀难免是要去啄上一啄,倒时候若是由着它们把瘟疫带来,那可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商琴操倒是没有想到,所以听到容离提出来的时候,也担心起来,恍然大悟道:“是啊,是属下的疏忽,幸亏夫人想到,此事容不得拖延,属下这便去想法子。”然他这才转身,却又叫容离唤住:“你可是有法子了?”
商琴操摇摇头:“属下准备去找几位郎中想法子。”看朝容离的目光突然一亮,有些欣喜的问道:“莫不是夫人已经有了法子?”
“我看山上的石头不少,你叫人挖个窑来烧些,到时候弄些熟石灰水,将林子最外围的都喷洒上这石灰水,特别是树干上,最好碰上两三米,这样以防外面的鸟雀飞进来。”容离对于防御瘟疫,只能想到这个最简单的办法,而且还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这个时候,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了。
商琴操似也听说过这样的法子,因此便连忙去了。
见他去了,容离这才想起在城中的钟离玄樾,若是他能感染瘟疫死在里面就罢了,若是逃出来的话,这个人容离绝对不能留他了。感觉好像是个定时炸弹似的。
容离回过头,却见恕娘已经回去了,瑛姑姑却还在原地等着自己,心下忍不住的感动起来了,走过去拉起她的手,忍不住有些责怪起来:“姑姑,这都上了白露,你还在外头作甚,也不怕着凉了。”
瑛姑姑扬唇一笑,摸着她温热的手,“我底子厚,何况这样的炎热天,怕个什么,倒是你,早知道的话就带着披风出来才是。”
说了几句闲话,二人便一同回去,容离顺道将庆南爆发瘟疫的事情同瑛姑姑说了,一面忍不住的庆幸他们的运气好,若不然的话,这会儿只怕也逃不了。
容离因为那商墨敛的一番话,心中变得凌乱不堪,本来以为这一夜将无眠的,可是却不曾想,她才躺上床去,没多大的功夫,竟然便沉沉的睡了去。
屋中没有灯火,容离向来也没有要丫头陪房的习惯,而且这园子是商墨敛的私人院子,里面的下人并不是很多,所以便是容离的屋外,也没有值夜的丫头,而瑛姑姑因不放心两个孩子,便去陪他们兄妹了。因此容离这边,除了住在隔壁厢房的恕娘,便无旁人。
月上中天,因小院子地处于山林之中,所以这个时候便能听到那山中传来的夜鸣之声,幽远的夜鸣声,使得这院子在夜色之中更加的寂静。忽然,只见容离房间的墙壁上,突然开出一扇门来,一个带着斗笠的黑袍人从中走来,然后朝着床上靠近去。
翌日一大早,容离便起身来,只觉得今日的精神特别的好,便是看见外面的初升的太阳,也越发的明媚。
伺候着她的恕娘也忍不住的赞道:“夫人今日气色真好。”
容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今日身体特别的清爽,想来是连日的奔波,昨晚才安稳的睡了一脚,所以精神才特别的好吧!“慕容他们可是起床了?”
恕娘闻言,想到那两个与西云城里的小主子们不一样的小主子,那张同她主子一样常年阴暗的面容上也荡漾起了浅浅的笑容来:“少爷已经起来了,央着院中的护卫教他练武呢!”想西云城的那两个小主子,这个年纪的时候,说话都还不利索,更别是说是有自己的想法了,而且现在倒是长大了些,可却是不学无术,吃喝玩乐倒是学的不少,以后注定是要落魄一身的了。
说到这练武之上,容离也觉得,虽然不是什么事情都是拳头能解决的,可是有的时候还真就得有两把刷子,所以她也是十分建议两个孩子学武的,最起码什么时候真跟谁动起手来,不指望赢了对方,但求别吃亏就好。便道:“学学也好。”心想着,月下倒是可以让瑛姑姑教,可是瑛姑姑的功夫都是阴柔的,却不合适慕容,所以只怕是先让慕容跟着央良学些南黎功夫在说吧!以后安定下来了,在给他寻个中原的师父。
整日都不曾见到那商墨敛,听说在后山准备石灰的事情,他现在的身份是千澈,管不得商家的事情,不过这园中的事情却是不能不管,至于商琴操,听说一大早就进城去了,毕竟庆南城里,商家的店铺也不少,他作为这片地区的负责人,虽然无力挽狂澜之力,将瘟疫的事情处理好,但是也要保证商家的利益不受损。
于是,便有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现象,整片园子就成了慕容跟着月下的天下。
尤其是慕容,他学武的天资从来都很好,以前跟在亚目长老身边,就学了不少阴人的损招,今日又在侍卫那里学了几个简单的攻击招式,所以这一早上,半个字也没想,光顾着跟人单挑比武去了。
他年纪虽然小,不过目标也跟着小了,而且动作敏捷,又有亚目长老的那些损招,因此玩了一个早上,他竟然能跟好几个侍卫打成平手,不过他却是闷闷不乐的,总是认为对方让着自己的。
月下倒是乖巧,看了一早上的书,当然中间也不乏停下来吃各种恕娘送来的美食,只不过与她哥哥比起来,算是叫容离比较欣慰的了。
自从到南黎后,先是忙着带孩子,然后又忙着做生意,后来又忙着逃避商墨羽,所以正经的轮起来,容离这三年来,几乎没有什么清闲的世间,所以好不容易闲下来了,她却不知道该要去做什么,反而是焦躁起来,只觉得这大好的光阴白白的浪费了,有这功夫她应该要多做些为孩子们未来打算的事情才是。
瑛姑姑是看着她长大的,所以很快就发现了她的焦躁不安,不禁有些疑惑起来,“早上看起来,你精神本是很好的,怎这会儿就变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