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眼前所看到的这些。
而且,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褚妖儿长长呼出一口气来:“不用想了,这是大帝。他的本尊,已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目光似是在看着面前黑暗,又似是穿过了这重重黑暗,到达了某一个尽头,血红的眼眸悠远而深沉,好似有着千万年光阴从她眸底深处闪过,是鲜少能见到这样的她:“他为了毁灭,已经是不择手段了。”然后轻轻笑了一笑,“临寒,我猜,你去圣地的时候,除了至尊称号,圣地里其他地方,都被他的本尊给覆盖了吧。”
临寒“嗯”了一声:“无从下脚。”
连能让人站立的地方都是没有,可见参商大帝的本尊,如今是扩张到了何等地步。
若非至尊称号是属于她掌管,怕是连至尊称号,都要被他给覆盖毁灭掉的。
眼前这个地狱第十八层,也已是全部的被他本尊覆盖,除了他的本尊,再看不到别的。
这样的变化,这样的大帝……
他到底,是变得有多么可怕呢?
而她明知这是个鸿门宴,却还是赴约前来,她的把握,她的胜算,应该是有几成?
之前祁皇有和她提起过一件事。
祁皇说如今的参商大帝,似乎是探索出了修炼上的一条新道路,好似他准备通过这条新道路,来继续脱离东灵。
祁皇说现在的参商大帝,很是危险。
褚妖儿觉得,现在的他,当然危险。
以前的他也很危险。
他一直都很危险。
他的危险,在于他的存在是极特殊的,东灵上除了造物
上除了造物主外,便只有她能和他真正对抗。
所以他很少会展现出他的全部力量,以致于哪怕是当初那场天变,他也只是为了逼她现身而已,她心里清楚,他对于天变,是根本没有动用多少力量,因为他全部的力量,都用来抹杀她。
连她这个拥有着复生之力的人,都能被他一击击杀。
更谈何其他人?
不管褚妖儿怎么说,说了多少次,大帝他都是从来不相信,他是不可能脱离东灵的。
可事实就是如此。
不管他怎样探索,怎样创新,怎样研究,怎样努力,他都是无法摆脱东灵,无法离开东灵。
因为他是东灵所有负面物质的结合体,他是东灵的一部分,不是可有可无,但也并不是举足轻重,甚至可以说他就是东灵,但东灵却并不是他,这是个很微妙的关系。
而正因为他是东灵,但东灵位面却并不是他,所以如果东灵一旦毁了,那么他也就不存在;而非东灵毁了,他却还能继续存在。
这个道理,他懂,但他不接受。
所以他如此倔强,如此固执,一直一直的钻研着自己该怎样才能脱离东灵,在进行毁灭的同时,而不会让自己也毁灭。
他舍不得他自己死,他是个很自私的人。
宁愿亲手将她这个唯一能陪他的人给杀死,他也不让她阻止他要摆脱东灵的欲望。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这样矛盾,这样极端,这样自以为是,这样自大妄为。
“大帝。”
身前黑暗悄无声息,似是有谁正在其中沉睡。
褚妖儿声音轻缓,毫无波澜,毫无情绪,竟是有那么一种冰冷无情的味道在其中流淌,让得刚刚还是平静得好似黑夜一样的黑暗,立时产生了些许波动。
褚妖儿灵识感应着那波动,知道他醒来了,她轻轻拂袖,浅紫色的云袖在黑暗中漾开一线光芒,然这光芒却是转瞬即逝。
不过她也并不在意,只道:“依你之言,我来赴约了。”
音落。
眼前的黑暗,一下子便有所动静,如同退潮般“哗啦啦”的收敛了起来。那被黑暗给覆盖着的四大险地里第一个险地冰火两重天,便也终于是展现在了褚妖儿的眼前。
偌大的第十八层里,冰与火覆盖了一切,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入目所及,全是冰色与火色,一面是极冷,一面是极热,若是
寻常人来到这里,没有足够的心境,怕是能被这样的环境给直接逼疯。
但此刻,身在这里的,却是整个参商海,乃至于整个东灵位面,除却造物主之外,实力最强的人马。
一半冰,一半火,两种相互交织着的颜色倒映在褚妖儿的眼里,莫名映得她一双血眸,突地冷了三分。
她周身气息,亦是随之变得冰冷漠然。
若非手中什么都没有,并未化出妖邪剑来,此刻的她,就和许多许多年前一样,仗剑踏血,步步尽是业火血莲。
那样的杀戮无情,那样的冰冷无情!
断绝七情六欲,断绝人生百态,只知杀戮,也只懂杀戮。
面对着这样的褚妖儿,那由无穷黑暗所幻化而成的人,一时间便是感到十分的熟悉。
熟悉到了骨子里。
熟悉到了即便全身骨头都化作了齑粉,魂魄也是化作了虚无,却还是不会忘记这个人的音容笑貌。
忘不掉。
怎样都忘不掉。
亲手杀了她也好,亲自逼迫她也罢,终究是最亲密的,任何的事实都无法抹除他和她之间的联系。
毕竟曾那样的亲密,也曾那样的……
爱过?
不知道。
也不明白。
但也不需要知道,不需要明白。
“你来了。”
隔着整整一个冰火两重天,对面那好似地狱里正在缓缓绽放着的曼珠沙华一样的男人,轻声低语:“我等你好久了,你总算来了。”
他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沉而诡谲,却又带着点如同大提琴所弹奏出来的乐曲那般的华丽,让人听着虽感到不舒服,但却还是能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和他的人一样,矛盾至极。
他整个人,所有,全部,一切都是极其矛盾的,让人觉得难受,但却又觉得他必须要存在的那种矛盾。
这却是因为他的本尊乃东灵负面物质了,是东灵必有的,但他自己却并非东灵。
如果在他和褚妖儿之间,要选择谁能够代表东灵,那么毫无疑问的,绝对是褚妖儿,而非他。
参商大帝说完了,上前一步,瞬间便是缩地成寸,只是那么一个念头闪过的时间而已,他便已跨越了冰火两重天,来到了褚妖儿的面前。
他速度太快,快到连姬华都只是刚刚反应过来,还未来得及出手,他便已拽住了褚妖儿的手,身形微微一动,便是带着褚妖儿再度跨越了冰火两重天,来到了四大险地之二的雷霆之海。
这样的速度,已然是超越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才是真正的他。
这才是真正的参商大帝,一个由着整个位面的负面物质,所凝聚而成的人。
那么,何为负面物质?
负面,这又何解?
正如与光明相对的是黑暗,与善良相对的是邪恶。一切象征着光明美好的事物,那是为一个位面最本质
位面最本质的地方,是一个位面之所以能够存在于大千世界之中的根本。
没有这些积极向上的本质,即便这个位面级别再高,居住在其上的生命能力再强,也是无法抗衡位面要在宇宙之中分崩离析的后果。
而与光明美好所相对应的,诸如阴险,诸如狡诈,诸如欲望,诸如野心,一切不符合位面本质的存在,便是负面,是所有位面全都有的、且无法将其全部隔离出去的物质。
这种负面物质,与本质一样,乃是位面能够立足的基础。
没有本质,便没有负面;没有负面,亦没有本质。
这就好比说最黑暗的地方,永远都有着那么一线生机的光明;而光明最遥远的地方,便是那永无边际的黑暗。
有生命的地方就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有野心。
而野心无穷大。
故而负面便也无穷大。
既已无穷大,在无法脱离位面的前提之下,便能够到达连位面本质都无法到达的地方,完全可以说负面物质所化身成的灵物,乃是该位面上实力真正最强的存在,但再强,也是无法摆脱位面的控制,终其一生都只能以一种极其矛盾的姿态,存在于位面之上。
所以说负面物质,对于位面来讲,并非举足轻重,但却也并非可有可无,乃是一种必须存在,可又不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因而,对于参商大帝,造物主一直采取的都是放逐的姿态,任其在遗失之地里自生自灭,但却又念及他的本质,这便留得褚妖儿陪同着他,一直生活在遗失之地里。
结果这一留,便是留出了日后的诸多隐患,倒也不知这么一个举动,是对还是错了。
又或者,对与错,终究只是人类自己分辨出来的而已。
胜败分明,胜者书写历史,历史便是胜者眼中的,而非败者所看到的。
这就是矛盾。
对与错,真与假的矛盾。
亦是一个位面上,本质与负面的矛盾。
“
轰隆!”
“咔——嚓!”
日以继夜不停翻滚咆哮着的雷霆声声怒吼,刺亮的闪电在身后爆炸开来。那白到了极致的光芒,映得褚妖儿脸色苍白如纸,血红的眸子里,却是越发的森冷。
冷得那血色都是要在她眼中凝结成冰,散发着一股死寂而漠然的意味。
看到这样的褚妖儿,虽冰冷,却还是毫不慌张,姬华七人便也只得暂时放下心来,明白如今的参商大帝,不会轻易杀她。
不轻易杀她,那么他们就完全有机可乘,可以见缝插针的将褚妖儿从参商大帝手中抢回来。
这却又与几百年前,姬华将褚妖儿拐出东灵圣地微妙的重合了。
手上力道极大,即便不用挣脱,褚妖儿也知道,没有参商大帝的允许,她根本无法摆脱他的桎梏。她索性也没有动,只灵识在雷霆之海里转了一转,方道:“七生花呢?我还没见过。”
参商大帝听了,低低一笑,笑声阴冷却带着极其矛盾的华丽:“我也没见过。”
褚妖儿不信:“你来了很久吧,怎能没见过?”她声音也是变得冰冷,“你在骗我。”
“不,我没有骗你。”
参商大帝握着她的手,感受着不同于以往冰冷的温热,是一种他十分不喜欢,很是讨厌的温度。
他目光一转,停留在她的小腹上,只这么一眼,他就明白如今她的身体状况,那双黑暗铸就的眸子里,立时便是有着一丝丝的血色,开始凝聚了起来,看起来华美却又诡异:“那天你打伤我后,我就来了这里,没有出去过。但是,我也真的没有见到七生花。”
褚妖儿知道他从来不会欺骗她,她刚刚说的那句你在骗我,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而已。
不过,他说他没离开过,也是真的,先前北区派遣大军去往古城,想来也只是他提前吩咐的而已,他自己是真的来到这里后,便没有再出去的。
是以,听了他的话后,褚妖儿沉默一瞬,道:“渡过生,渡过死,方能得见七生花。”然后问向他,“这是上一句。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吗?”
参商大帝接道:“七生花,七生果,七生轮回渡生死。”
褚妖儿道:“你也知道。那么,如何能够渡过生死?”
在场这么多人,明明全都通过了生死渡的考验,身上有着生死渡标记了气息的晶石。
只是,这样却还不能见到七生花,那么如何才能见到七生花?
难道当真要死一次,再活一次,才能够见到吗?
“渡过生死,很简单啊。”他微笑着低语,声音越发的阴冷,好似正在吐信的毒蛇一样,听在褚妖儿耳中,凉飕飕冷冰冰的,“你跟我走,我就能让你见到七生花。”
褚妖儿沉默一瞬:“你又在骗我。”
他继续否认:“没有,我以前从来都没有骗过你。”
褚妖儿道:“你也说了,是以前。”她开始扭动自己的手腕,一点点的将自己被他握住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你以前的确没有骗我,可是,你现在骗我了。”
说到这里,她已经摆脱了他的桎梏,然后缓慢的,极慢的,退后了一步。
退到了雷霆之海的边缘,堪堪与那刺亮的雷霆相接触。
这样近的距离,看得姬华七人心头一紧,担忧那雷霆倘若触碰到
倘若触碰到了她的身体,会不会让她身体受到什么伤害。
不过看她还是那冷静到近乎于冷酷的神情,分明还是想要按捺住的,但七人终究是忍不住,举步一跨,便是跨过了整个冰火两重天,来到了雷霆之海,褚妖儿的前方。
只是褚妖儿并没有看他们。
雷霆还在不停的咆哮着,轰隆声震耳欲聋。
然而这样的雷霆炸响所发出的声音之中,在场的人,却是能极清楚地听到褚妖儿的话。
“你所说的渡过生死,是要和我同归于尽吧。”她慢慢开口,声音一点点的变冷,冷如冰,“毁了我,东灵还是东灵。毁了你,东灵也依旧是东灵。如果毁了你和我……那么东灵,也就不是东灵了。”她血眸中白光闪烁,“你说,我说得对吗?”
沉默。
死亡一般的沉默。
啪,啪,啪。
突然有声音打破了这沉默,是参商大帝在鼓掌。
他拊掌,看向她的眼睛里,此时已然全被血色给覆盖,是和她一模一样的血眸。
那双血眸里倒映着另外一双血眸,恍惚这两双眼睛,好似只是一双眼睛而已:“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这么聪明。”他很坦然地承认了她的话,一点都没有被揭露了心思的窘迫,“你这样聪明,我有点不习惯了。”
“你不需要习惯。”褚妖儿此时竟是笑了,笑意浅浅,在雷霆光芒的映照之下,笑容森冷无比,带着点微微的杀戮之意,“你不在的话,就永远不需要习惯了,我说的对不对?”
他点头。
对极了。
死亡之后,的确
是不需要习惯的,因为那已经会是另一段人生了。
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褚妖儿继续道:“我说的是永远,你听清楚了?”
“永远?”他重复了一句,沉吟一瞬,才道,“你想让我也灰飞烟灭。”
褚妖儿笑着点头:“你还记得我当初说的话吗?”
他发动天变,引她现身,以全部毁灭之力,害得她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而她灰飞烟灭之前,她是怎么和他说的?
她说我会回来的,待我归来,参商永离,帝之将亡。
他予以她如何结局,如何苦痛,如何算计,她会将其一样样的还给他,让他尝受一下他自诩带给她的爱。
如果这就是爱。
死亡何如?毁灭何如?
作茧自缚,又该何如?
不想要。
绝绝对对,都不想要。
“啊,让我和你一样死去。”男人微微笑了,笑容如同徐徐绽放开来的曼珠沙华,有种让人惊心动魄的死亡美感,“那你来试试看吧,你也知道,这个世上,只有你能让我死去。”然后想起了一个问题,便问,“既然只有你能让我死去,你为什么还要让他们一起来?他们无法伤害我的。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他们,我很不开心啊。”
就是为了让你不开心,才和他们一起来的啊。
褚妖儿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歪了歪头,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来,然后就再后退了一步,一脚踏入雷霆之海里。
她的声音从道道雷鸣之中传来。
“知道你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末了,还轻笑一声,笑声依旧冰冷,却多了那么点发自内心的淡淡高兴之意。
余音在雷鸣之中渐渐隐去。
参商大帝笑容加深:“是么。能让你开心,这真是不错,我此生所求,也只是你能一直陪着我罢了。”
语毕,身形一掠,便也是没入了雷霆之海里,眨眼之间,便是不见了踪影。
便如两滴水,水入大海,没有半点曾存在过的痕迹。
两个人前后一齐进入雷霆之海,姬华不禁皱了皱眉,然后看向城府最深的祁皇:“你怎么看?”
祁皇此时眸中已然是被银色完全覆盖,正眨也不眨的看向前方雷霆之海。闻言道:“七生花现在是看不到的,就算出来,那也是假的。”
墨衍听了,略一思索,便是道:“因为还没有渡过生死?”
祁皇颔首:“没有真正死亡和生存,七生花永远不会出现。”
七生花不出现,那么关于七生花的所有谜题,便也无法解开了。
同理,褚妖儿体内的毒素,也是无法消解。
然后祁皇再道:“七生花和妖儿有牵扯,就算七生花不出现,妖儿也是不会受伤的。”说着,转移目光,看向更远方的死亡之水背后的虚无之路,银色的眸子在雷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璀璨而玄妙的色泽,“那里,才应该是七生花真正出现的地方。”
说到这里,一切便都很清楚了。
玉缠眯了眯眼,遥遥伸手一指,那好似是云间天与无涯海之间所有的万丈深渊一般的断崖上,立时隐隐出现了一点点波动:“这是个阵法,不破阵,就不能见到七生花。”
不破阵,那就是不渡生死。
不渡生死,自然无缘见到七生花。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帮助妖儿破阵?”星陨眨了眨眼,看了看那虚无之路,再看了看背后的冰火两重天,“这里有四个小阵法,妖儿和大帝现在在雷霆里面。剩下三个,我们要怎么做?”
冷冰冰的临寒道:“不怎么做,直接打破它就行了。”
慕凝轻笑着道:“的确,以
“的确,以暴制暴,以杀止杀,只要是个阵法,便有阵眼。若是猜得不错的话,阵眼,应当就是七生花了。”
而七生花在虚无之路。
于是七人对视一眼,旋即立即兵分三路。
一路为姬华墨衍祁皇,这三人主虚无之路;一路为慕凝临寒,这两人主冰火两重天;一路为星陨玉缠,这两人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