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2、心痛

只是,他

看临寒看得清楚,他看自己,却是一点都不甚清楚。

临寒爱褚妖儿。

那他呢?

他也爱褚妖儿吗?

如果他爱的话,为什么他和临寒对褚妖儿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

临寒可以为了褚妖儿受尽一切痛苦,可以为了褚妖儿听信他当初说的话,可以为了褚妖儿忍受四百多年来的孤寂。

而他呢?

他对褚妖儿,却是和三殿下对褚妖儿一样,真正的相生相克,他伤了她,害了她,最后还杀了她,让她遭受到了世上最惨痛的死亡,灰飞烟灭,不得善终。

他这样对褚妖儿,他却不觉得痛苦,他只觉得理应如此。

这样的他……

真的是爱着褚妖儿的吗?

以前褚妖儿曾说,他对她不是爱,他只是习惯身边有她的存在,对她产生了占有欲,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守住她,不让任何人染指于她。

所以他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会嫉妒,会生气,会愤怒,一切皆是因为占有欲。

他认为她和他同出本源,她是属于他的,这世上能拥有她的人,只能是他。

褚妖儿这样说,他如今想想,倒也觉得有理,他的确是对她有着常人所无法理解的占有欲,占有到得不到她,宁愿亲自出手将她毁去,也不想让别人来占有她。

可是这样,不算爱吗?

三殿下和他一样,也是伤害着褚妖儿,可三殿下对她就是爱,那他对她,岂不也还是爱?

可为什么他的爱,和别人

爱,和别人的不一样?

到底什么是爱?

什么又是他的爱?

他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并且还是越想越乱,越乱越理不清搞不明白。

想不明白,那便不想了,他收敛了思绪,心无旁骛的查看着褚妖儿的眼睛。

指尖沿着眼睛的轮廓缓缓摩挲了一遍,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眼睛周围的诸多神经穴道,都是处于了封闭状态,避免更多的毒素进入这里。眼睛与身体其余部位的经脉全被封住,血液灵力无法流通,她的眼睛便因此看不见任何的东西,造成了暂时性失眠。

“睁眼,让我看看。”

褚妖儿依言睁眼。

眸子果然还和他上次看到的一样,是血红的颜色,仿佛新鲜的血液滴入进去一般,色泽浓郁得让人心惊。

参商大帝仔细看着,她视线没有任何的焦距,即便她是直视着他,可依旧是不能让他产生一丁点儿“她正在看着他”的感觉。

是真的看不见了。

“呼。”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直起身来,“我看好了。”

褚妖儿这便将绸布重新系好了,道:“结果怎样?”

他在她对面坐下,思索片刻,终于摇了摇头:“我暂时没有办法。不研究研究,解药是制作不出来的。”

当初让人将毒药拿给她的时候,他考虑到了毒素会融合的可能性,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三种毒素在她的体内,根据着她的体质,以及她自己所炼制的丹丸,竟是进行了多重变化,以致于到了如今,这种新生的毒素,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不潜心研究一段时间,根本不可能制作出解药。

而褚妖儿也知道,他所说的研究研究,怕是没个七八十来年的功夫,是根本研究不了的。当年他第一次离开东灵圣地,想要摧毁参商海时所拿出来的那枚丹丸,褚妖儿清清楚楚地记着,那枚丹丸,他研究了至少千年时间,方才出了那么一枚。

由此可见,在研究药物这一方面上,他或许不比她的天赋高,但他的认真,绝对是她拍马都及不上的。

因为他从一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是没有放弃想要脱离东灵的愿望。

他从头到尾都是想着能够突破所谓巅峰,来让自己再不受东灵的约束,也算是十分坚持的一个人了。

言归正传。

参商大帝这话是说,从他这里拿解药,已然不现实,不给他时间的话,他是研究不出来解药的,而褚妖儿现在的身体状况,又撑不了太久的时间,一来她的身体让她不可能有那个时间,二来她体内毒素随时都在变化,他若是要潜心研究的话,她肯定是要一直呆在他身边,这点是绝对不可能的。

褚妖儿皱了皱眉。

他拿不出解药,难道只能她自己来解决?

可是临寒现在……

她正皱着眉,就听参商大帝道:“不过还有一种办法,说不定也可以。”

“什么办法?”

“七生花。”

“七生花?”

她重复了一遍,得到的是参商大帝肯定的重复:“七生花。”

七生花。

这是从很久以前开始,褚妖儿就经常能听到的一个名词。

以前在大陆、云间天以及无涯海的时候,她还不曾知道这七生花是什么,直到来到了参商海,她方才得知,七生花乃是开在了

中境生死渡里,有“渡过生,渡过死,方能得见七生花”之说,可见七生花的珍贵罕见,举世难得。

可褚妖儿对七生花,也仅是了解这么一点而已,即便前世记忆恢复,她也根本不知道七生花是个什么东西。

现下,参商大帝提起七生花,莫非这七生花能解了她体内的毒?

她还没问出口,就已听参商大帝侃侃而谈。

“七生花是一种很奇特的花,听造物主说,七生花是在你之后诞生出来的植物,虽然没你珍贵,但也是非常难得一见,在远古时候就很少见,到了现在,整个东灵,也就只有生死渡还有那么一朵。”

褚妖儿记得,慕凝曾说过,七生花是代表了七人,也就是说,这七生花,是和她有关的。

她前世的本体乃夜色妖华,是东灵上第一个诞生出来的生命。她诞生在遗失之地里,和参商大帝口中的七生花所诞生着的生死渡,两个地方之间岂止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个在临近宇宙的极高之天,一个在临近幽冥的极低之地,两者完全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

虽如此,可慕凝能那样说,定不是无的放矢,褚妖儿认真听着参商大帝的话,试图从他的话语中,分析出和她有关的信息。

大帝说,七生花是一种很神奇的花,从发芽到结果,期间整整开花七次,枯萎七次,开花一次一千年,枯萎一次亦是一千年,如此,整整一万四千年,方能结出一颗七生果。

他一说七生果,褚妖儿立时就明白了,难怪这花能这么罕见,又在这个时候被他提起,却是原来这种花的果实七生果,乃是世间极其罕见却是鲜为人知的珍贵灵药,听说不管生了什么病,中了什么毒,只要服用了七生果,立马药到病除,果到毒解。

是不论在修真界里,还是在这东灵中,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知道的真正灵丹妙药。

“所以,你是说,七生花结果的话,我吃了七生果,我

七生果,我的毒就能解决了?”

参商大帝颔首:“生死渡的那朵七生花,是造物主一万多年以前栽下的。到现在,刚好一万四千年整。”说着,他算了算时间,“大概三个月后结果。你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三个月后?

那岂不就是冬末春初之时?

褚妖儿沉默片刻:“你这是在故意诈我去生死渡吗?”

他听了,毫不诧异的笑:“你比以前聪明了好多。”旋即坦然承认,“我就是故意诈你去的。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反正不给我足够的时间,我是真的不能给你研究出解药来,你的身体如何,你自己也清楚,你能不能坚持到自己炼制解药,我是说不准的。我给你最好的建议,就是七生果。”

“呵,”褚妖儿冷笑,“你和以前一样,还是那般好算计。”

他一点都不生气,坦然接受了她的讽刺:“多谢夸奖。”

褚妖儿不说话,开始沉思。

生死渡那个地方,她虽然已经去过,并且也成功通过了生死渡的考验,但她明白,她所经历的,完全是生死渡的九牛一毛。

当初从生死渡出来后,殿主有意无意的和她说了,其实生死渡,根本不是她一手创造出来的,而是东灵自然孕育形成的,并且由于生死渡太过靠近地狱,所以经常会有鬼魂从地狱里跑出来,困在生死渡里不得出,这才有了褚妖儿当初击杀鬼魂后,收集到了很多灵魂碎片的一幕。

由此可见,生死渡里究竟如何,是连殿主都无法真正掌握的。

殿主虽说是东灵的造物主,但殿主更多的并不是管理东灵,而是研究星辰之力、占卜之术,否则,参商大帝从东灵圣地里出来,殿主能不立即解决他,以免他给东灵带来祸害?

如今这个祸害殿主不解决,留给她来解决,那她义不容辞,不论是出于哪方面的原因,她都必须要将他给解决掉。

报仇也好,守护东灵也好,她有很多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对他动手——

或者连半点说服都是不用的,她能对他出手,就一定会对他出手。

不过现在,并不是对他出手的时候。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也还要准备很多。

于是捋清了思绪的褚妖儿站起身来,牵住萌的手,连半句再见的话都不说,抬脚便朝殿门走。

参商大帝也不拦她,只道:“你去哪?”

她脚步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走。

却是越走越坚定。

“我去找临寒。”

去找那个被她伤了心,她却也被其伤了心的男人。

她的……

爱人。

伤得再深,痛得再深,也还是割舍不了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