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4、大婚

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整个人的气息,却因为这一声叹息,而变得有些寂寥。

殿主听着,沉默了一瞬,点点头。

要失明了啊……

殿主想起自己上一回见到褚妖儿的时候,好似还是在大陆上,距离现在,已经有着大半年的光景。

那时的她,眼睛是什么样的?

哦,想起来了,是一紫一白双重异色,眸中还隐有淡淡的龙形,是她神龙血脉的象征。

那样一双眼睛,纯净而通透,不含一点杂色,像水晶一样,映得她整张脸都是十分的精致,真真如同褚紫晟所说,是个最漂亮的小妖精。

可是,现在,那双眼睛,快要被毒到失明……

“进宫吧。”殿主低声道。

祁皇颔首,两人这便身形一动,消失在城墙某处,不过那么一瞬,就已经进入皇宫之中。

刚刚离得远,只看到皇宫还是银色为主,正红为辅。

现在身处这据说在一夕之内就从废墟又变回了原样的皇宫,殿主抬头看了看,就见这宫里好似是没什么太大变化,象征着大婚的红有是有,不过不多,就连宫灯都还没有换成红色的。宫人们在其中有条不紊的来来往往,皇卫军也是穿梭在其中巡视,没有太多要大婚的那种喜庆。

和宫外的皇城相比,这里简直肃穆得不成样子,看不出丝毫要大婚的样子。

“妖儿在哪里?”

殿主随口问了一句,不过没等祁皇回答,她就已经感应到了褚妖儿的气息。

然后足尖一点,便是离开了祁皇的身边,出现在了一座寝殿之中。

这座寝殿明显不同于别的殿宇。

它建造得十分豪华,占地面积也是十分的庞大,位于整个皇宫最中央处,那被作为东区标识的玄银珠,便正正矗立在这座殿宇的后方,这里很明显是祁皇的专属寝殿。

只是这个时候,褚妖儿和他住一起罢了。

回头这座寝殿,还要被布置成洞房的。

寝殿殿门大开着,里面有着织金镶银的华贵帷幔在安安静静的垂落着,被日光映出淡淡的璀璨流光。浅浅熏香缭绕,偌大的寝殿内,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声音。

四处看一看,宫人们和皇卫军,许也是得了吩咐,在途经这座寝殿的时候,都是刻意离得远远的,然后放慢脚步,力求不发出什么声音来,免得打扰了寝殿里的人。

是在休息吗?

殿主悄无声息的走进去,走过外殿内,才一进入内殿,眼前明亮的天光,立时就变得暗淡了下来,转眼一看,内殿的窗棂皆是闭得牢牢的,不透一点风进来。

就这还不算,再仔细看,就见那窗棂上,全罩了一层深色的帘子,将天光给挡住,加之内殿里未曾点灯,这里就显得光线很是暗淡,虽达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陡一进来,一下子还是适应不了的。

殿主看过整个内殿的布局,眸光一转,便转向了被屏风给遮挡着的寝榻。

祁皇虽是皇,却从不自诩为真龙天子。是以祁皇寝宫之中的床榻,从没人敢称之为龙床,上面也没什么过多的象征着天子的雕饰,只简简单单一整块浅白软玉雕刻而成,人躺在上面,连床单都不用铺,这软玉能软得和被褥一样,人睡在上面十分的舒服。

此时此刻,绕过屏风,殿主第一眼就见到,睡在这软玉寝榻之上的人。

便见那宽大的寝榻上,浅色的帷幔只放了一半,另外一半被龙形的玉钩勾起,安安静静的垂着银色的流苏。只着素衣的姑娘安静的睡在榻上,此时分明是夏天,她身上却严严实实的盖着深秋才会盖的那种棉被,丝毫没有听见外人进来的声音,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安静,真正是睡着了,对外界半点感知力都没有。

殿主看着,慢慢走过来,脚步极轻,落地无声。

虽是无声,可若是放在平时,哪怕是处在了最深层次修炼状态之中的褚妖儿,也绝对会醒了。

可她现在却还是在睡着,呼吸平缓得近乎于无,脸色似是因着长久的不见天光,略略有些苍白

,衬得那嘴唇也是红得极艳,鲜艳欲滴一般,泛着不太寻常的色彩。

殿主只看了一眼,立即就看出,她这是被体内毒素给侵蚀得灵识反应程度都下降了,那三种毒,已经完全综合起来,肆意游走在她身体里,若非她一直都有自己炼制丹丸,来慢慢的调和那三种毒,怕是现在的她,不仅已经看不见了,其余的感官,也都该消失得差不多了才对。

真是个命苦的孩子。

殿主无声的叹息着,缓步靠近寝榻,然后慢慢的坐在榻边,软玉做成的床榻立时因着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塌陷了一些。

这样明显的动静,终于让褚妖儿从深眠中醒来了。

她眼睫颤了颤,却没有立即睁开眼,只手往榻边摸索过去,声音是还没睡好的沙哑:“嗯……谁,祁皇吗?”

来人没有说话。

只在心中暗暗感慨,反应居然能减弱到这样的程度,连祁皇的气息都要认不得了。

而褚妖儿伸手摸索着,摸索着,须臾,终于摸到了殿主的手。

女人和男人的手掌有着极为明显的不同,她摸着摸着,就试探的问了一句:“是……是谁?是祁皇让你过来看我的吗?”

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手指在慢慢的摸索着这个女人的手,肌理细腻,皮肤柔滑,是谁?

殿主反握住她的手,温度很低,难怪要大夏天的盖那么厚的被子:“是我。”

褚妖儿一听,被殿主握住的手立即一僵。

显然她已经听出来殿主的声音了。

听出这个声音,是在她最需要人抚慰的时候,温柔地响在她耳边的声音。

是潜龙门的雪大人。

或者也可以说,是云间十三宫的第一宫宫主,是星殿的创始人殿主。

除了在无涯海里似乎没有着什么势力存在,东灵位面之上,其余三块位面,皆有着这个女人的足迹。

就算是称之为只手遮天,亦不为过。

褚妖儿眼睫再颤了颤,却还是没有睁开眼,只就着殿主握着自己的手,慢慢从榻上坐起来了。

坐起来后,她神情就产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有些委屈,又有些激动,甚至还有些孺慕,声音也是带着淡淡的沙哑:“你来了啊。”

她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面前这个女人。

认真回想一下,好像以前的她,也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喊,只能又小心又笨拙的接受着她对她的疼爱,好像母妃一样,又温柔又慈爱,她简直是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嗯,我来了。”

殿主另一只手探过来,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额头,声音是对别人从未有过的柔缓:“你要大婚了,我肯定要来看你。你父王母妃和王叔都不在,你堂哥也没来,他们都不能来参加,我便代他们来参加。”

褚妖儿没说话,只摸索着殿主在的位置,然后将整个身体靠过去。

如同她以前依偎在秦极云的怀中一样,以一个孩子的姿势,将自己整个人蜷缩在了殿主的怀中。

殿主向来都是最疼她的,面对她这样的渴求,殿主半搂半抱着她,温暖的手掌缓缓抚摸着她的额头,手掌心中似是有着什么暗淡的黑芒凝现而出,沿着手掌的抚摸,一点点的注入进褚妖儿头部的穴道里。

这股力量甫一被注入褚妖儿的头颅之中,立时便让她觉得舒服了许多。

那种日夜都要灼烧着她大脑的疼痛,在这股力量面前,竟好似是遇到了克星,一下子就收敛了许多,让她再没有昏昏沉沉想要睡觉的感觉。

然后就听殿主温和道:“试试看,能不能睁眼。”

褚妖儿重新坐起来,殿主也是收回了手,寝殿里光线暗淡,却并不妨碍殿主仔细观察她的眼睛。

大脑变得舒服了很多,眼睛也是难得的凉爽。褚妖儿慢慢睁开眼,果然其中的眸色,不再是纯粹的紫色和白色,而是全然被赤红给充斥了,好像血一样,红得让人心惊。

在这等赤红之下,原本的眸色被彻底掩盖,什么也看不到,好像她天生就是这种颜色的眼睛,十分殷红,又十分诡异。

“怎么会是这样?”

殿主看着,皱了皱眉。

那赤色的眸子好似能滴出血来一般,其中神色却是无比空洞,显然褚妖儿已经是什么都看不见了的。

殿主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能看见多少?”

褚妖儿睁着眼睛,努力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点:“能看到有东西在面前动,但是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颜色呢?”

“太黑了,看不清。”

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具体的颜色形态,全看不见。

殿主心中大致有了一些想法。

她伸出手,在褚妖儿眼睛周围按了按:“疼不疼?”

“不疼。”

“这里呢?”

“有一点点疼。”

“哪里最疼?”

“靠

近太阳穴的那个方向三指处最疼。”

她没有收回手,转而在褚妖儿额头部位按压着,询问褚妖儿哪里有着比较强烈的痛感。

等询问完了,殿主对褚妖儿眼睛的症状,更有把握了。

但在心中斟酌了一下,殿主还是问道:“你是想能在大婚那天能看得最清楚,还是这几天都能看得清楚,但是看到的还是比较模糊的?不过两者的前提,都是一样的,你只能看清这段时间,往后还是要处在失明状态中的,除非能找大帝要解药,或者你自己根据自己的身体状况炼制出解药。对于这几种毒,别说祁皇解不了,我自己也是解不了,就算是让墨衍来,估计也没法,因为三种毒已经完全综合到一起,和你体内血液经脉已经息息相关,形成了全新的毒素,超出了它们本身的毒性,完全不受控制了,想逼毒也根本不可能。”

殿主说着,却是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才说出来的话:“不对,应该是,在你中毒的那一刻开始,当时的第一种毒素,就已经融合到你的血液里,和你的身体分离不开了。寻常人想要解毒,不是将毒素逼出来,就是服用解药,或者以毒攻毒,但毒素和你身体融合在一起,逼毒不可能,以毒攻毒也没用,只能服用解药才可以。”

“所以,妖儿,你想要解毒,真的只有那两种办法。”

褚妖儿听着,沉默了。

其实,不用殿主说,褚妖儿也是明白,如果殿主不来,那么自己的这双眼睛,别说刚刚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她可能连一点点影子都要看不见,完全和一个瞎子无异。

大帝给她下的毒太烈,毒性比她想象之中还要更厉害许多,也如殿主所说,三种不同的毒素已经完全糅合到一起,形成了全新的元素,她的身体已然无法离开这些毒素,强行进行逼毒,她可能连弥留状态都不会有,直接就能被毒死了。

所以,她自己若炼制不了神丹的话,唯一一个办法,就只能去北区。

去北区,见参商大帝……

褚妖儿眨了眨眼,眼中赤红好似随时能淌下来血水一般:“我想大婚当天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