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不是很好的在表明,在他的心中,褚妖儿究竟是占据了多么重要的位置吗?
看着这只差脸部,就能完工了的冰玉雕像,秦钰眸中墨绿浓重,仿若永远也化不开的湿雾般,浓郁到让人心惊。
他伸手,不敢抚摸上真正的褚妖儿的脸,只敢抚摸这冰玉雕像还未成形的脸部。
手掌一点点的摩挲着,如在抚触着此生最为钟爱的情人,刻骨一般。
有着不同于以往色泽的墨绿灵力,自他指尖倾泻而出,径自化作了最为精细的刻刀般,开始在那白板般的冰玉上雕刻起来。
他的速度很慢,每一厘每一毫,都是雕刻得极为细致,恨不得能将褚妖儿脸上那细微的绒毛也要雕刻出来一样。可实际上他手指移动的速度却又很快,只不过短短数息而已,千年冰玉之上,那眉那眼,那鼻那唇,已然是有了大致的轮廓,远远看去,真真和躺在冰棺里的褚妖儿别无任何的差异。
然,将大致的轮廓给雕刻好了后,秦钰就停了手,没有再继续细节下去。
他收回手,低头再度看向冰棺里的褚妖儿,眸光浓郁到几乎能滴下水来一般,将他对她的感情,给体现得淋漓尽致。
“小郡主……妖儿……”
轻声的呢喃着,似是会破碎了这如同梦境般难得的独处,他隔着空气缓缓的勾勒着她的眉眼,兀自低声道:“为什么我对你的感情,你就看不到呢?明明,我也爱你爱得极深啊……”
像是瘾君子一样,没了她,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要失了色彩,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提起他的兴趣。
便是连以前极为热衷的帝位继承权,如今他也全然是当做可有可无的东西,再不愿意花费一丝的心力去和太子争。
他现在只想能有那么一天,他喜欢爱恋着的这个人,可以察觉到他的感情,可以予以他回应,可以和他长长久久、永永远远的在一起,可以满心满眼里都是只属于他的存在。
他多想,他多想……
“
上天作证,我如今已经非你不可。”
隔着空气,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眼睛的上方,沿着那弧度缓缓的勾画着,他能准确的回忆出她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时候,那眸光是有多么的纯澈,无辜到让他心动:“所以,妖儿,你别逼我,你别逼我……我已经非你不可,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只想要你。”
“你睁开眼看看我,看看我为你准备的这里,看看我亲手刻的那座雕像,你可喜欢?”
“我都等你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我这么喜欢你,我这么爱你,妖儿,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们在一起,谁都不管了,我们只在一起好不好?”
幽暗低沉的声音轻轻的在这冰雪世界中回荡着,缭缭绕绕,是谁解不开的结。
他不停的诉说着,不停的倾诉着,可那冰棺里的人却是丝毫不动,若非平稳的呼吸和心跳,真真是如死去了般。
而他这样想要将自己刻骨的爱恋诉说给她听,不知正沉睡着的她,却也可能听得见?
良久,见秦钰还在兀自喃喃的低声说着什么,旁边的幻影兽终于是不忍的出声打断。
“主人,时间到了,再不送她走,那位会发火的。”
闻言,秦钰朦胧的神思瞬间清醒。
他看着由于时间的流逝,而被这内殿里的冰雪给冻得头发上都是开始结霜了的少女,他眸色痴然,还有着些许的愣忡,却是低喃道:“对啊,她现在还不属于我,她是别人的……”
说到这里,他突地惨笑一声:“从来都是这样,她不是我的,她是别人的,她是别人的……”
转而又是低声道:“可我一直在等她,我等了她这么久……妖儿,再等下去,可好?我们会在一起的,很快就在一起的……”
旋即却是疲惫至极的闭上眼,神色极为的郁卒,挥手示意幻影兽将褚妖儿送回去。
幻影兽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就将冰棺里的褚妖儿给驼到背上,化作一抹影子般,飞快的离开了内殿。
刚出内殿,还未奔向极云宫所在的地方,远远就瞧见一道紫色的身影,正立在道路尽头,目光沉沉的看着自己。
那目光分明淡漠尊贵至极,可却还是让幻影兽觉得有如世上最为锋利的刀刃般,能直接在自己身上刺出两个窟窿来。
幻影兽心中当即狠狠一跳,不敢有着丝毫的怠慢,本就极快的速度,此刻更是在那人的注视之下爆发到了极致,眨眼间就来到了姬华的面前,两条前蹄下意识的直接屈下跪地,声音颤抖:“大、大人……”
姬华并未看它,只弯腰将它背上的褚妖儿给抱起来。
触手极为的冰冷,仿若是刚从冰窖里出来一样,犹自还在散发着丝丝的寒气。姬华面色阴沉,探了探褚妖儿的脉搏,还是平稳跳动着,并未伤到哪里。
他抱着她,这才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幻影兽,语气未变,可还是让幻影兽察觉到了他的怒气。
“你们主仆两个,在本……的眼皮子底下玩这么一出,胆子真是不小。”
幻影兽闻言,当即“砰”的一声,头颅也是磕上了地面:“大人,大人,请见谅,主人只是太喜欢小郡主了,这才多留了小郡主一会儿。”
姬华如何能信这番话,当即便微微的冷笑开了:“莫非他也想像毒少主那样,想将喜欢的人给做成标本?那他知不知道,若是再晚上一时半刻的,妖儿的身体就会直接废掉?”
闻言,幻影兽一愣:“怎么会……”
“怎么不会?”
姬华目光陡的阴戾了起来,杀意犹如实质一般冰冷,骇得幻影兽使劲的贴在地面上,丝毫不敢抬头来看他:“难道他不知道,妖儿有体寒之症,根本受不得任何和冰有关的东西吗?别说是让她做足了防寒准备去冰窖里走一遭,就算只长时间的接触到冰块,都能让她症状加重!”说完,又冷笑了起来,“他是真的喜欢她,还是想要杀了她?简直混账!”
说完,怒气直接迸发,他随手一挥,匍匐在地的幻影兽就如同被谁给揪起来一般,小马驹模样的透明身体直接腾空而起,重重的撞上了一旁的宫墙。
“噗!”
如此重击,身为帝兽的幻影兽承受不住,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气息瞬间萎靡。
姬华目光冰寒的看了它一眼,再转而看了那三皇子寝宫一眼,就怀抱着褚妖儿瞬间消失了。
只留下一句冰冷至极的话,却如同夺命的魔音般,久久的响彻幻影兽的耳边。
“若这样就是他对她的喜欢,那这种喜欢,毁灭了也罢!”
瘫在地上良久,幻影兽才有了力气,艰难的站起身来。
它转头一看,就见寝宫的宫门外,不知何时出来的秦钰,正面色惨淡的立在那里,怔怔的看着姬华消失着的地方。
幻影兽立即就看出这是刚才那位大人的那句话,已经被自己主人听到了,当即就蹒跚着到了他的面前,想要安慰,却又不知该如何的安慰,只好重复着道:“
主人,主人,她没事的,有那位在,她不会出事的,主人放心。”
秦钰听了,没有看它,依旧只看着那空无一人的道路,目光中有着压抑极深的痛苦。
他喃喃道:“我害了她,我居然害了她……”
说着,他突然笑了,笑声却像是在哭一样:“我以为她会没事的,可我却害了她……”
他伸手捂住眼睛,“嗤嗤”的笑着,仿若是彻底陷入了那魔障般,再出不来。
……
原以为对她的喜欢只是上天的恩赐,他才想要穷尽一切来得到她的回应。
甚至为了不打扰她,他用了另外的手段来达成他的念想,以为自己这样卑微的喜欢着爱恋着,就不会让她苦恼,或许还能让她察觉到他的感情,从而被感动,投入他的怀抱。
可不曾想,这样的结果却是,害了她?
因为他的乱来,导致她受到了伤害,是他亲手将她给越推越远。
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无法从这个认知之中清醒过来了。
人,一旦入魔,本心丧毁,将永不复清醒。
……
另一边。
已经回到了极云宫里的姬华,没有任何的耽搁,立即将准备好的药浴给降低了温度,让药水变成正常的水温,便飞速的剥了褚妖儿的衣服,将她给放进了浴桶里。
此时的褚妖儿依旧还在昏迷之中,神智尚未清醒。看她头发上由于此刻的温暖,那凝结着的寒气开始化作水珠滴落,姬华低咒一声,一手制住她的身体,一手握住她的手,将自身的灵力输进她的身体里,暖化着她体内被寒气给冻结住的脉络。
许久,等到浴桶里的水都变得有些凉了,褚妖儿终于是悠悠转醒,却是剧烈的咳了几下,咳出一小团淤积在肺腑深处冒着丝丝寒气的血来。
看着那血,褚妖儿瞬间不淡定了。
“这是想整死我还是想整死我啊?我体寒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怎么到了他这里他就完全忘记了?”
之前在三皇子寝宫里的经历,褚妖儿虽昏迷着,但大致是发生了什么事,她还是隐约有点印象的。
于是,看着那一小团艳红,再回想起三皇子当时给自己说的那些个情话,褚妖儿面色变得十分的难看。
扯淡的他喜欢她!
这样差点毁了她的身体就叫喜欢她?
特么还是姬华说得对,宁愿毁了,她也绝对不要接受他的感情!
褚妖儿正愤怒着,就感到自己已经变得有些温热起来的身子被人从浴桶里捞起,转而放进了旁边另外一边干净的浴桶里。
滚烫的热水直接烫得她一个哆嗦,她忍不住有些龇牙咧嘴。
“姬华,好烫。”
看少女那原本被冻得青到发紫的皮肤,此刻被热水一烫,直接就变红了,姬华脸上的阴郁终于是收敛了些许。
他微微放下心来,将落下来的袖子重新卷上去,开始给她按摩着被冰冻得依旧有些僵硬的肩膀:“这就叫自作自受,让你非听他说话,这回长记性了?”
听出姬华语气中的不善,褚妖儿乖巧的点点头:“嗯,长记性了,下回再也不相信他了。”
姬华眉角一抽:“你还想有下回?”
褚妖儿立即明白自己说错话了,忙不迭的又摇头:“没没没,没有下回了,以后谁都不信了,只信你。”
姬华这才满意。
又泡了好一会儿的澡,确定褚妖儿身体里再没了那些郁结的寒气,姬华才让她擦了身子上床去。
等他也是简单的洗了个澡,散发着微微湿热的胸膛将床上的人给裹住,褚妖儿看着头顶上方绯红色的艳丽帷帐,轻声道:“我好像感觉到了母妃的气息。”
姬华应了一声:“岳母在这里住了十多年,自然能感受得到。”
听他又在喊岳母了,褚妖儿想起什么,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才道:“为什么你会喊岳父岳母,却不会喊舅舅呢?”
这个问题纠结她一晚上了。
明明崇帝是她亲舅舅,他都喊岳父岳母了,为什么不喊舅舅?
闻言,姬华眸中有着一抹无奈之色划过,他回答道:“因为崇帝相当于是我的直系后辈,我要真喊他了,他是承受不起的。”
褚妖儿恍然:“原来舅舅是你的后代?”
她这时候纯粹只是好奇,却还没想过如果崇帝真的是姬华的后代,那她岂不也会是他的重重重重孙女?
艾玛,这辈分简直乱到没救了。
“……”
姬华觉得此刻自己脑门上铁定蹦出来一堆黑线:“我没有后代,这世上也没有人和我流淌着一样的血脉。”
褚妖儿疑惑道:“你没有亲人吗?比如父母,兄弟姐妹之类的,也没有吗?”
姬华摇头。
他出生就没有父母,更何况什么兄弟姐妹。
或者,换句话来说,他并非是按照正常生灵那般由母体孕育所出生的
,他本身便是违反了所有生命位面孕育生命的铁律和标准,故而在四百九十年前,方才能够拥有那样让无数生灵都为之震撼的能力,方才能够做出那样一件惊了无数位面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