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会问娘子,倘若要复嫁景将军,就要收回娘子手中的所有产业,包括五芳斋,柜坊,和城南正在投建的地皮。若娘子舍不得这些产业,便不能嫁于景将军,但圣上准许娘子另外择婿。”梁生沉声说道。
萧玉琢微微皱眉,“梁掌柜如何得知?”
“娘子会如何选择?”梁生不答反问道。
萧玉琢看着梁生,含笑不语。
梁生多精明的人,连忙拱手道:“娘子莫要误会,小人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娘子,这乃是个陷阱。”
“陷阱?”萧玉琢微微挑眉,“何谓陷阱?”
“倘若娘子选择放弃产业,复嫁景将军……圣上非但不会准予此事,反而会恼羞成怒,要了娘子的性命。”梁生沉声说道,“唯有娘子迂回,且叫圣上放心,选择产业,再谋和将军重聚。”
萧玉琢微微一笑,“倘若我在圣上面前都背弃了他,如何还能再谋重聚?”
“可娘子若是执意与圣上对着干,岂不是以卵击石?”梁生提醒道。
萧玉琢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肚子,“圣上为何讨厌我至此?”
梁生垂眸。动了动嘴唇,却未发一语。
“娘子,宫人在催了。”梅香在远处,小声喊道。
“多谢梁掌柜提醒。”萧玉琢冲他笑了笑。
梁生连忙抬头看她,“娘子,留得青山在……”
萧玉琢点点头,“我知道。”
“娘子千万要想清楚。”梁生皱眉,眼眸沉沉。
萧玉琢迈上宫中车驾,安安稳稳的坐在车内,她双手握在一起,脸上恬淡安宁。
丫鬟们扶着她来到宫中之时,梅香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怎的如此紧张?”萧玉琢缓声问道。
梅香摇了摇头,“前几日随娘子来宫中的时候,还未曾这般害怕,今日也不知是怎的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萧玉琢笑了笑,“莫怕。”
“娘子为何一点儿都不紧张?”梅香握住她的手。
这才发现,她手心里是一片冰凉。
如今都是暮春时节了,若是怕热的人,春衫都要脱下了,娘子的手竟比冬日里还冷凉。
“娘子……”
萧玉琢冲着她微微一笑。
圣上正在金殿之上,高高坐着。
萧玉琢福身行礼,因身子不便,动作慢腾腾的。
圣上倒似乎并不着急,垂眸往屏风处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萧氏快起来吧。”
“谢圣上!”萧玉琢起身。
圣上倒是和颜悦色,还赐坐给她,“前几日玉玉来宫,但朕没有见你。便是想让你想清楚了再来回话。”
萧玉琢颔首,“圣上仁爱。”
“如今,你可想明白了?”圣上扬声问道,“你与景将军的夫妻缘分,早已被你自己折腾光了,如今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立身之本,便是没有郡主的头衔,没有食邑封地,你的日子也是富庶的。”
“都是圣上恩惠。”萧玉琢连忙说道。
圣上呵呵一笑,“可你若执意嫁给景延年,这些产业,便不能再归你了。”
“这又是为何?”萧玉琢反问,“萧氏未曾接受萧家接济,未曾接受阿娘馈赠。这些产业乃是当初圣上撸去了萧氏封号之后,萧氏一点点积累出来的,为何不准我带回将军府去?”
圣上眯眼看她,“你舍不得这些产业?”
萧玉琢颔首,“这是萧氏凭着经营得来的,并非天上掉下来的,自然是不舍。”
圣上立即笑起来,“你既然舍不得这些产业,便抱着你的产业,过你潇洒自在的日子吧,若你想嫁人了,也可招婿,岂不比如今失掉这一切,再孑然一身的嫁去将军府强?”
萧玉琢点点头,“圣上说的似乎也是条出路……可如今萧氏就要生子,景将军没有爹,童年委实可怜。我如何能叫景将军的儿子,再经历他儿时所经历的那些?”
圣上笑意收敛,“萧玉琢,朕不得不提醒你,人不可太贪心,你若要嫁回将军府,你如今所有的这些产业,全部都要冲入国库。”
萧玉琢抬头,神色平静的看了一眼圣上。
圣上被她清亮的眼眸看的一怔。
他皱眉之时,她已经垂下头去,“这还真是个两难的选择呢。”
屏风后头,似乎略有些响动。
圣上往屏风处瞥了一眼。
屏风后立刻安静了。
萧玉琢似乎并没有注意道屏风那儿的响动,她只垂眸兀自思量着,“果真不能两全么?”
“人不可贪心。”圣上道。
“那我……”萧玉琢摇头叹息。
殿中安静。
圣上的目光落在萧玉琢身上,似乎屏气等着她的答案。
只要她说。她要产业。
屏风后头的景延年也就可死心了。
他对她的一腔爱护,还比不过她手里的钱财重要……
景延年死心,必恨透了萧玉琢,再不会原谅她。
如此,他倒是可以给萧玉琢留一条活路。
萧玉琢笑着抬眸,她皮肤莹白,笑容明媚有光,“那萧氏还是放弃产业吧,一切自有将军,岂会饿着我和孩子?”
她话音一落,殿中良久无声。
屏风后头趴着的人,倏尔笑了。
她没有背弃他,没有叫他失望。
只是萧玉琢的回答,却叫圣上大为失望了。
圣上侧脸,深深
的看了梁恭礼一眼。
梁恭礼垂头埋在胸前。
圣上僵硬了片刻,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好个儿女情长……朕以为,玉玉你是与寻常女子不同的,没曾想……”
萧玉琢垂着头,高高在上的圣上看不见她的神色。
“朕准了!”圣上忽而说道,“你也已经快生了,如今,就赶快回去准备嫁妆吧。”
萧玉琢愕然抬头。
准了?
“只是你的产业,朕俱都要收回。”圣上笑着说。
“多谢圣上,叩谢圣上!谢圣上恩准!”萧玉琢全然没有想到。
梁生的话,她是信了的。
她说出选择景延年,放弃钱财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
前世过劳死之前,她还没有轰轰烈烈的爱一场。
今时今日。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像电视里看到的那样,为了爱,为了忠贞,放弃性命。
原以为圣上必会震怒,没曾想,圣上真的放过她了?
“多谢圣上!”她的高兴不是假的,连连谢恩。
圣上摆手,叫宫人搀扶她起来。
“去吧,回去准备,朕会另钦天监择定一个好日子。”
“我同将军已经商定在四月初一了。”萧玉琢欢喜道。
圣上哦了一声,连连点头,“四月初一,是个好日子,这孩子也确实拖不得了。”
萧玉琢颔首,“是啊。”
圣上摆手,叫宫人送萧玉琢出宫。
待萧玉琢刚退出金殿,圣上便对梁恭礼比了个手势。
梁恭礼连忙不声不响的,也退了出去。
圣上起身,绕至屏风后头,似笑非笑的垂眸看着景延年,“朕一向器重卿。”
“是,谢圣上抬爱。”景延年俯身叩谢。
“爱卿的伤势怎样了?”圣上缓缓问道。
景延年道:“已经没有大碍了,不过是皮肉长得慢些。”
圣上笑了笑,“朕对爱卿从来都是寄予厚望的,爱卿也从来没有叫朕失望过,朕当初还想叫朕的女儿许配给爱卿……”
“臣不配。”景延年连忙叩首道。
圣上点了点头,“是不配。”
景延年眉宇微蹙。
“爱卿回去吧。”圣上说完,长叹一声,似乎有浓浓不舍,浓浓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