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扭动着身子,满脸的不自在。
李慧芝惊恐看她,往后缩了缩身子,“你不会还……”
杨氏咽了口唾沫,猛掐了自己一把,“这药厉害得很,委屈公主先在马车上等着,我去给公主寻套干净衣服,再送公主回城。”
不等李慧芝答话,杨氏就跌跌撞撞的奔下马车。
她喊来两个庄子上做粗活儿的仆妇,叫她们看着马车,自己直奔家中。
李慧芝在车上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杨氏回来。
她焦急之中只觉度日如年。
杨氏的屋子里却传来景延年舅舅骂骂咧咧的声音。“不要脸,都多大年纪了,大白天的还……”
后来就没了声响。
窗外外头偷听的小孩儿,被杨氏的儿媳妇赶走。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杨氏才揣着个布包快步回到马车上。
“怎么这么慢?”李慧芝瞪眼喝骂杨氏。
只见杨氏上了年纪的脸上,一片桃粉之色,嘴唇也红润润的,像是被雨露滋润过。
头发明显是重新梳过的。
她虽未嫁人,人事未经。可在宫里那种地方,耳濡目染,她立时便明白了
这么久,杨氏去干了什么!
李慧芝深吸了一口气,明显更加愤懑。
“我来帮公主更衣……”
李慧芝劈手夺过她手中衣物,“不用了!滚下去!”
杨氏撅了撅嘴,“这也不能全怪我……”
“滚!”
杨氏只好爬出车厢。
李慧芝废了好大功夫才将衣服穿好,“送我回长安,要快!”
她出宫乃是求了淑妃的准允。
平日里她和生母算不上亲厚,她倒是没少将心思花在讨好孝顺淑妃娘娘身上。
淑妃娘娘出身高贵,且身边还没有孩子。
有她孝顺在身边,淑妃娘娘对她还是颇为照顾的。
就像这次出宫,她借口要道庙里还愿,却不用公主的仪仗护卫。
淑妃娘娘一眼就看穿,“你是想偷偷溜出宫去玩儿吧?”
她低着头,扭扭捏捏红了脸,却并不狡辩。
淑妃疼她,便允了她,叮嘱她一定要多加小心。
如今这时辰,赶回宫却是来不及了,她得尽快赶回长安城以想办法遮掩。
杨氏连忙招来庄子上赶车之人,“我送公主回去。”
庄子上这人以前许是赶牛的,将那马鞭摔得啪啪作响。
马哪有牛乃打,撩着四蹄,跑的要飞起。
乡间的路本就没有长安城里那般平整,这般速度之下,李慧芝被颠的七荤八素。
入得长安城时,她脸上已经没有人色了。
“是送公主回茶馆?还是去哪儿?”杨氏见她这个样子也慌了神。
本来这事儿没成,自己还在景延年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已经够叫她害怕的了。
如今万一在颠死个公主在马车上,不是要了她一家老小的命了么?
“公主你说话呀,你去哪儿?”
杨氏的声音快哭了。
李慧芝皱着眉头,也在想。
这会儿回茶馆是不行了。想进宫已经太晚了。
“去越王府。”
杨氏连连点头。
马车停在越王府外,杨氏跳下马车,将她半扶半抱下来。
李慧芝扶着越王府门口蹲着的大狮子,张口便吐了起来。
杨氏爬上车就跑,连头都没回。
李慧芝吐了一阵子,捂着胸口,抬头看着杨氏离开的方向,冷哼一声。
门房听闻动静,连忙出来问话。
幸而越王在家,越王身边的亲随认识六公主。
李慧芝这才得以进得越王府的大门。
“哥哥呢?”李慧芝沐浴焚香,好好的将自己从头到脚搓洗了个遍。
她又换过一身富丽华贵的衣裳。
这才神情气爽的,像是找回了公主的矜贵。
“回公主,越王殿下在花园里饮酒赏月呢。”小厮回禀。
李慧芝皱眉,关键的时候一个都靠不住。“那就叫哥哥身边的侍从往宫里走一趟,悄悄告诉淑妃娘娘,说我回来的晚了,宫里回不去了。今晚就在哥哥府上歇了,明日再回去。”
小厮连忙退走。
李慧芝坐着无趣,便去花园里寻越王。
越王先前在花园里定然是喝了不少的酒,这会儿瞧着都散场了,却还是一股扑面而来的酒味儿。
三三两两的乐姬在收拾东西,丫鬟在清扫院子。
李慧芝看了一圈,却并未瞧见越王的身影。
“哥哥呢?”
有个认得她的小丫鬟连忙上前来,福身见礼,“回公主的话,越王殿下说舞曲无趣,还不如他独自饮酒痛快,往后院去了。”
李慧芝提着裙摆,也往后院去。
走到半路,途径一座不大的假山,却听得假山上有动静。
她吓了一跳,眯眼看去。
却见假山上头坐了个人,手里还提着一壶酒。
“哥哥?”
那人低头看了看她,并未搭理,仍旧兀自喝着酒。
李慧芝看清了他的身形,提着裙摆,往山上爬去,“哥哥怎么又一个人在这儿喝酒?”
“什么时候轮到你管我?”李泰轻哼。
李慧芝笑了笑,“我是关心哥哥,哪里敢管哥哥?”
“又从宫里跑出来干什么?”李泰没看她,“还跑到我的府上来?”
“我出宫来玩儿。如今却是回不去了,只好在哥哥这里借住一晚上,明日就回去。”李慧芝笑着在他身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越王却似乎并不待见这个妹妹,见她坐下,他立时就起身。
“哥哥不喝酒了么?”李慧芝问道。
李泰冷哼一声,将手中酒壶砰的往一旁一扔,纵身跳下假山。
他大步离开。
独留李慧芝坐在假山顶上,吹着冷风。
李慧芝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明月,自嘲的笑了一声,爹不
疼娘不爱,有个哥哥还不待见她。
凭什么有些人生来就有好命?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而她不管多么努力,却总是处处碰壁?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猛的站起身来。正要长呼一声。
忽而有个东西,在月光下一闪。
李慧芝眯眼,却又看不见了。
她没看错,刚才哥哥坐着的地方,却是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她提步上前,蹲下身来,细细寻找。
这地方太黑,除了月光,没有旁的光亮。
她伸手在山石上一点点的摩挲。
“咦?”
忽而有个东西,碰到了她的指尖。
她捏起那东西,借着月光细看。
是个耳坠儿。
这是女人的东西呀,是哥哥落在这儿的?还是府上哪个女人落下的?
李慧芝正要随手将耳坠儿扔掉。
却见离开的越王又脚步匆匆的回来。
“你怎么还没走?”李泰看着她。
“哥哥怎么又回来了?”李慧芝将耳坠儿握在手心里。
越王并不理她,低头四下看去。
李慧芝微微勾了勾嘴角,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哥哥找什么呢?”
越王仍旧没开口。
李慧芝看他焦急的神态,便将手心里的东西握的更紧了。
“哥哥慢慢找,我先去休息了。”
她笑嘻嘻的下了假山。
李泰在山下找了一圈,又飞身跳上山头,在他适才坐卧过的地方,一寸寸摸索。
“哥哥,”李慧芝回过头来,仰着脸,看着假山上的越王,“我以前问过哥哥,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为何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总喜欢独自饮酒?”
越王垂头,看了她一眼。
李慧芝笑了笑,提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