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张嘴。便有水灌入口鼻,呛得她胸腔里火辣辣的疼。
救命!救命!
她心里脑子里就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她不想淹死啊!
她的人生还有大好年华没有享受……
河水表面看起来很平静,可水面之下,竟有暗流涌动。
像是有股力道,一直拖着她下沉……不断的下沉……
萧玉琢怕极了,用力挣扎。
可越是挣扎,她好像沉得越深了……无法呼吸,全是水,到处都是水……
嗓子里火辣辣的,都是河水……
暗流似乎拖着她远离落水的地方,分明耳中听到噗通噗通有人跳下水来救她,可她在水中却是一个人也看不到。
什么也抓不到……
忽而有人揽住她的腰。
萧玉琢心里一阵激动,八爪鱼一样向揽着她那人身上扒去。
她看过报道。知道这样会也许会拖死救她的人,两人都会淹死。
可理智知道没有用,人的求生本能在这一瞬间无限放大。
对死的恐惧,溺水的无助,让她本能的想要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忽觉脖子上一痛。
她脑中一阵恍惚,不由松了手上的劲儿,她觉得自己是被人劈得晕了过去。
可意识却又并没有完全混沌,她能感觉到有人拖着她,正在拼命的往岸边
游。
河面之下的暗流很急,水下有莫大的阻力。
但拖着她的人游的很用力,也将她拖的很紧。
他力气很大,若是没有她带累,也许他能游的像箭一样快。
萧玉琢恍恍惚惚,被人拽上岸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真的是死沉死沉……
不会是又死了吧?
“郡主,郡主?”梅香的声音惊慌失措。
有人猛的按在她腹上,一下两下……
“噗……咳咳,咳咳……”萧玉琢想说别按了,好疼,好疼……
可她话没出口,却是咳出水来,水咳出来以后,她大口大口的呼吸。
终于没有水了,终于不再是四面八方的水将她包围了,终于没有一股力道拖着她向下沉了。
在水中什么都抓不到的感觉,实在是叫人绝望又惊恐……
萧玉琢觉得这一刻。真的是重获新生!
比她从郡主身上刚醒过来的时候还激动不已。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感动的想哭。
她睁开眼,想看一眼她的救命恩人,看一眼那将她从绝望之中拯救出来的人。
这么一睁眼,却是整个人都生生愣住了。
越王李泰正阴沉着一张脸,半蹲半跪在她身边,他的一只手按在她腹上,另一只手正抚着她的脊背。
他浑身湿透,原本华贵的衣袍,乌黑的头发,都正啪嗒啪嗒的往下滴着水。
他阴沉沉的脸上都是水珠,除却水珠,还有两道红色的抓痕。
呃……那不是她抓的吧?萧玉琢舔了舔嘴唇,为了掩饰尴尬般。她又猛咳起来。
“你还真是命大!”李淑仪冷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给我闭嘴!”萧玉琢实在是怒了,差点被淹死在水中的恐惧,几乎吞没了她的理智,她红着眼睛瞪着南平公主,“你再说一遍试试?”
南平公主被她的气势震住,惊愕的看着她,动了动嘴唇,还真没敢再说一遍。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觉得有损颜面,不由气恼道:“你吼我?这是以下犯上……”
“你去告诉圣上啊!”萧玉琢不知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抬手指着李淑仪的鼻子道,“现在就回宫,去告诉圣上,我以下犯上,我欺负你!叫圣上来降罚于我吧!”
她双目圆瞪,满面怒气,伸长的指头尖几乎都要戳在李淑仪的鼻子上。
李淑仪被她骇然气势震住,蹬蹬倒退两步,重重的哼了一声,“本宫,不跟你一般见识!”
南平公主拂袖而去。
众人松了一口气,吵吵嚷嚷的要送萧玉琢回去梳洗休息。
纪王和萧十五娘也都站在一旁。
纪王眉头轻蹙,眼眸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十五娘脸色发白,惊魂未定。
萧玉琢回过头来,看着浑身散发着阴沉气息的越王李泰,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李泰勾着嘴角轻蔑的笑,“原来郡主也不会游泳啊?现在知道溺亡有多痛苦了?”
萧玉琢脸面一僵,痛苦倒还在其次,在水中那种无助,那种什么都抓不到的恐惧感,才是最击垮一个人的。
“是。”萧玉琢面色僵硬的冲他点了点头。
梅香竹香连忙扶着她往厢房里去。
萧玉琢换了干爽的衣服,靠在榻上,梅香跪在身侧,为她熏着擦的半干的头发。
萧玉琢不由回想起自己摔入水中的情形,眉头微蹙,“李慧芝呢?”
梅香竹香闻言都是一愣,两人对视一眼。茫然摇头。
“我记得,我落水之前,她冲到我前头……”萧玉琢低声说道。
“是她撞了郡主吗?”梅香立时警惕的问道。
萧玉琢摇了摇头,李慧芝并没有碰到她,是先前李淑仪踢翻的水桶,水洒在石头上,她脚下一滑才摔了下去的。
可眼角余光里猛的冲上前来的人影也确实吓了她一跳。
“她挡了南平公主一鞭子。”竹香皱眉说道,“不过后来郡主落水,将大家都吓坏了,就没注意她了。”
萧玉琢猛的抬眼看向竹香,“你身上的鞭伤怎样了?”
昨日刚来,竹香就替她受了南平郡主两鞭子。
竹香抿嘴摇头,“婢子没事。婢子耐打。”
萧玉琢却执意要看她身上的伤。
竹香拗不过,只好红着脸,掀开衣服给她看。
梅香倒吸一口冷气,“伤的这么重呢!”
萧玉琢的眼睛也微微眯起。
竹香皮肤不似一般女孩子白皙细嫩,小麦色的皮肤上,两道红痕虽未皮开肉绽,却也触目惊心。
竹香连忙开口解释,“不过是看着吓人罢了,昨日郡主赐给婢子的药抹上之后就不疼了。”
萧玉琢点点头。
竹香怕她不放心,又道:“其实这伤真不算什么,婢子当初学功夫的
时候,比这重得多的伤也没少受过。摔打来摔打去的,也就不觉得疼了。”
说完,她还咧嘴嘿嘿一笑。
萧玉琢皱眉微微点头,“你性子坚韧,幼年习武,且伤成这样,那李慧芝又当如何呢?”
竹香和梅香对视一眼,不由皱起眉头,担心起来。
“我们带出来的伤药还有么?”萧玉琢沉声问道。
梅香连忙点头。
“竹香送去给她。”萧玉琢吩咐,“不论如何,她是替我受了一鞭子,再为此结了仇倒是不划算。”
竹香连忙领命而去。
不多时,她便从李慧芝那儿回来,还忍不住连连叹气。
“郡主叫你去送药,你叹的什么气?”梅香皱眉看她。
“婢子去的时候。六公主的丫鬟正在哭。”竹香低声说道,“她们似乎也没带什么好的伤药,六公主躺在床上,虽未落泪,却也是强忍着。”
梅香惊愕的张了张嘴,未置一词又闭了起来。
“婢子送过去伤药,那宫女感激的不行,拉着婢子的手连连道谢。”竹香说道,“六公主也叫婢子转达谢意。”
萧玉琢点了点头,她望着床帐,眼眸里有滢滢碎光若有所思。
门外却突然传来萧十五娘的声音,“将军这边请……”
屋里主仆三人都向外看去。
说起来,萧玉琢是为了萧十五娘的事儿,才来的明觉寺。如今萧玉琢落水,最应该过意不去的就是萧十五娘,丫鬟们在跟前伺候她换衣梳洗的时候,她不往前站也就罢了。
早该过来探望,却一直不见她人。
丫鬟禀了一声,推开房门,却见十五娘脸面微微带汗的站在门口,神色仓惶而焦急。
而她身后正站着眼眸沉敛的景延年。
十五娘喘了口气,“阿姐,你怎么样了?”
萧玉琢微微一笑,“我没事,叫你担心了。”
萧十五娘快步上前,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这边是女客厢房,将军来的晚了些,你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