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椹伸手,亲自扶李禅秀下马车,道:“雪天正适合泡着温泉赏雪。”
李禅秀心中微动,忽然觉得裴椹这人也挺懂享受,这建议真提到他心坎上了。
这几日连续阴天,天气潮冷,他又每天都要处理不少城中事务,身体疲乏沉重,泡一泡温泉确实解乏。
这汤泉行宫修的十分奢华,沿山势建起一座园林,亭台楼阁,无一不精,环境清幽雅致,确实是休养的好地方。
当初梁帝虽是在胡人紧追下一路南逃,但到了金陵后,却没委屈自己。
大小汤池都是用白玉砌成,泉水注入其中,烟气缭绕,色泽明澈。
裴椹带李禅秀来的这间,是其中最奢华的,池边用白玉雕着龙首,显然是为梁帝准备。可惜梁帝自己没用上,倒是要便宜后来人了。
“梁帝倒会享受,臣看这汤池,足够两人泡都不止。”裴椹忽然靠近,声音很低,仿佛贴着李禅秀耳后响起。
李禅秀微僵,随后忽然转身,将人推了出去,微微笑道:“多谢裴将军提议,孤也觉得雪天赏景泡温泉甚好,那就不耽误将军了,你也快去隔壁吧。”
裴椹没料到会被“过河拆桥”,猝不及防被推到外面,神情都有些微愕:“殿下……”
话没说完,忽见外面一行内侍端着衣物、布巾,以及果子点心等物,正恭敬往这边来。
他语气一顿,不由压低些声音:“殿下不需要臣伺候?”
“怎好劳烦将军?”李禅秀浅笑,说完就将人关在了外面。
裴椹打的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毕竟那没收来的“兵法”小册子,他后来也看了,确实花样百出。仅仅只是看图,他都忍不住耳热,又有些怀疑,真那样下来,腰不会断了?
泡温泉是为了解乏,他可不想越泡越乏。
外面,裴椹看着面前紧闭的门,回过神后,不觉哑然。
正好内侍们这是将衣物等送到,裴椹心念一转,让他们放下托盘,又挥挥手,令人都出去。
房间内,李禅秀刚浸入池中,忽听有人敲门:“殿下,衣物、果品等送来了,可需要小的进去服侍?”
声音有些奇怪,压得很低,又有些像捏着嗓子。
李禅秀动作一顿,见门和汤池之间隔着屏风,便道:“放在屏风外就行。”
那小内侍很快端着托盘进来,弓着身,身影仍显得有些高。放下托盘后,人却站在屏风后,没走。
李禅秀泡在暖泉中,周身寒意被驱散,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一时有些慵懒,闭着眼睛道:“你先出去,这里不用伺候。”
然后他便趴靠在池边,枕着手臂,乌青发丝披散,蜿蜒贴着清瘦肩背,落在水中的部分,似锦缎飘散开。
他也没管那小内侍是否出去了,想来应该是出去了,毕竟没有哪个内侍会如此胆大。
迷迷糊糊之际,似乎感觉身旁的水轻轻晃动了一阵。接着一双温暖的手按在他肩上,略带薄茧的指腹轻柔按着肩颈。
李禅秀已在半梦之中,还以为是在金陵的宫中,裴椹来帮他按肩。
这几日处理政务繁多,时常肩酸,裴椹得知后,特意从孙神医那学了手法,常帮他揉按。
李禅秀被“伺候”习惯了,加上微酸的肩颈被揉按后,确实舒服,不由下意识向后靠了几分,声音呢喃:“重一点……”
这一靠,跌进了一个暖热的胸膛。
李禅秀一惊,瞬间清醒。不对,他是在温泉行宫,身后人是谁?
“谁?”他倏地转头,厉声问,却在看见一张熟悉的清俊面容时,瞬间哑声。
裴椹俊逸的面容含笑,见他似乎被吓到,笑容瞬间敛了几分,忙安抚:“对不起,是不是被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