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湛兮偶尔会想,要不是他杨镧已经有婚约在身,他都很乐意给这家伙做做媒,让他杨氏也能尚公主。
没谁能看透湛兮在想什么,杨镧也不能。故而杨镧不知道湛兮脑子里如脱了僵的野马一样天马行空,他看湛兮默然不语,一副思考的模样,还以为湛兮是真的在脑子里构思将来的事态发展。
于是,杨镧再接再厉道:「吐谷浑等地是我大雍的西域通道要塞,这个矛盾会暂时因为公主下嫁而缓和,但不会消失。将来一旦大雍呈现颓势,若是公主力有不逮,想必吐蕃必然就会对吐谷浑下手。」
湛兮颔首,没有否认杨镧的猜测,实际上也并没有什么好否认的,杨镧说的是他的猜测,同时,也是原剧本中的既定历史事实。
这个历史事实就是,善水公主早逝,承善公主接替这个历史使命远嫁吐蕃,吐蕃确实在器宗农赞的统治期间对大雍俯首称臣,大雍与吐蕃与吐谷浑的交界地,和平了近百年。
但器宗农赞和承善公主先后逝世后,大雍的皇帝已经变成了小太子那不成器的儿子,大雍国势呈现明显颓势。
接任的吐蕃王却是个励精图治的主,对方不再对大雍俯首帖耳,甚至根本不听大雍皇帝的诏令,更是在大雍猝不及防之下,攻克吐谷浑,夺走了大雍的西域通道。
大雍的统治在那时候,就摇摇欲坠了。
******
杨镧与湛兮说,从前公主下嫁外邦,必然携带无数文明的火种--技艺高超的工匠、农作物的种子、先进的医书、先进的中央管理官制等等。
这是惯例。
从长远地说,这是大雍的文化输出。
湛兮知道,这是意识形态领域的斗争,大雍给公主的丰厚至极的嫁妆,从理论从长远上看,都是正确的抉择,但杨镧还看不到那么长远。
杨镧看的是百年左右,不远处的将来,吐蕃必然得利于大雍公主下嫁,继而政治文化经济都迎来一波突飞猛进。
而两国虽会有一段蜜月期,但因着必争吐谷浑之事,届时对大雍来说,多少就有点儿自己把自己的敌人给喂肥了,自己给自己挖了坑的憋屈感。
杨镧最后做出他的结论:「故而,我认为,我们应该率先吞并吐谷浑!」
湛兮抬眸看他,眉眼平淡,但那双透彻的眼眸,有着看穿人心的力量。
杨镧坚定地与他对视,甚至凭空勾勒出了粗浅的轮廓,问湛兮道:「吐谷浑与安西都护府接壤,结识大雍可对其四面进军,以樊月英为先锋部队,则何如?」
可惜,从杨镧上车就对他所说的一切都点头的湛兮,这次却摇了摇头。
杨镧有些茫然:「小国舅?」
******
湛兮平静地看着杨镧蹙眉的模样。
说道:「吐谷浑乃大雍的藩属之国,自臣服大雍,大雍下嫁永宁公主以来,恭敬有加,大雍如有诏令,吐谷浑无有不从,无忤逆之举,大雍身为宗主国,却无故而加诛于它,此举名不正且言不顺……」
「你知道的,」湛兮轻笑了一声,与杨镧玩笑道,「下一句就是事不成。」
杨镧沉默以对:「……」
怎么说呢,他觉得为了长远的利益,战略布局什么的,可以臭不要脸一点,他一点也不在意脸面这种东西。
但小国舅说的,也有小国舅自己的道理,杨镧有些头疼。
湛兮徐徐与他说道:「你为什么对大雍如此没有信心?」
湛兮说:「杨镧你啊,你方所有的忧心,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之上,那就是--你觉得未来大雍会呈现出颓势。」
而吐蕃则不同,吐蕃会蒸蒸日上,因为心底里觉得大雍可能会疲于应对吐蕃的强势,故而才有那番担忧,才会想着先下手为强。
「这是为什么?」湛兮问。
杨镧皱紧了眉头,湛兮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心中忧虑的根本,也令他看到了自己的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