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宽起太忙,他没空去打听,也就无从得知承平伯世子府中最近那些「宠妾灭妻」的传言,但仅仅今日的案件,就足以让柳宽起对他的印象跌至谷底了。
殴打妻子的母亲,大理寺判处「义绝」,程序正当,判决正确,但柳宽起觉得还是有所欠缺了一些……
承平伯世子的行为深深地惹恶了柳宽起本人倒还是其次,主要是这次案件的影响太过恶劣,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嚣张跋扈不说,还让那播州杨镧的地图炮都开到了整个京都了--
「你们皇都竟然如此无天理人伦的吗,竟然当众殴杀岳母!」
就凭借他这一句话,那些京都子弟作证时,是恨不得直接叫承平伯世子被判个砍头来得好。
为了皇都的名声,也不能如此轻拿轻放!柳宽起漠然地想。
于是,翌日--永明帝封玺的倒数第三日,柳宽起在朝堂上疯狂地喷承平伯府,从承平伯世子个人的家教,骂到了承平伯祖宗十八代的出身来历,从他们个人的违背礼教,公然触犯大雍律法,怀疑到他们是否有大逆不道的忤逆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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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早在计划正式开始之前,湛兮就直言告诉过韩二公子:「和离从不是难事,一个『义绝』也并不难得,难得的是……如何彻底锤死承平伯世子,让其再无翻身之地。」
「小国舅的意思是……」
「阳光洒落之地,亦是阴影随从之所,这皇都就没有哪一座府邸,是干干净净,毫无不可见人之事的。而天下无不透风的墙,你姐姐嫁入伯府多年,想必对伯府的『阴影』有所了解。」
湛兮对上韩二公子那略显惊慌和愕然的眼睛,心态极稳,岿然不动不说,还笑意浅浅:「我的意思是,她可以赶在『义绝』彻底下达之前,『大义灭亲』地出来检举夫君、公公的错事。」
韩二公子虽恼恨伯府,但从未如湛兮这般,想过要彻底覆灭掉一座已经屹立了多年的府邸。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问湛兮:是否有些过火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湛兮对此的回应是一声冷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你以为一个『义绝』就能叫你全家团聚,再无余虑了吗?请你认清现实,放弃幻想!」湛兮眼神桀骜,「若不一击致命,待承平伯世子缓过来,你们家就遭殃了。你不想为你那失散多年的外甥讨回公道,你姐姐也不想吗?」
「让你们自己去查,你们是查不出什么来的,而此事毫无证据,哪怕到大理寺状告他们,大理寺只怕也不会轻易受理。」
「故而,唯有检举伯府其他重大罪证,方能让大理寺介入,深入调查伯府。」
湛兮说:「待大理寺将伯府翻了个底朝天,不就能顺便找出点当年你姐姐的孩子失散的某些蛛丝马迹了么?」
「如此,既能为你姐姐讨一个公道,也能叫伯府再无为难你们韩氏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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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二公子还是有些天真,好在他姐姐韩大姑娘被伯府磋磨久,早就对这一大家子都没有了任何幻想。
她从弟弟那儿听了湛兮的建议,当即将一些东西交给了弟弟,让他联系父亲的故旧与族中为官者。
于是,在柳宽起含沙射影、颇有些阴阳怪气上纲上线地怒喷承平伯府时,立马有人紧随其后,并拿出了相关证据--
状告承平伯当年在县南关一役中,杀良冒功!
永明帝大怒,当即下旨严查。
于是在春节之前,在朝堂上被群起而攻之的承平伯府就得到了一晴天霹雳。
先是下达承平伯世子与其妻子「义绝」的命令,后是承平伯世子被褫夺世子之位,保留承平伯的伯爵之位,以待「县南关一役中,杀良冒功」之案调查清楚。
若罪名落实,承平伯就迎来了灭顶之灾。
若是无罪,承平伯这个伯爵的爵位,也到他这一代就戛然而止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湛兮正在凭栏听雪,闻言也不过是一声轻笑--
不愧是我,薅掉一个伯爵爵位,又帮朝廷省下了一笔荣养爵位的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