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吃了。」太子说着拿走了二皇子手里头切好的香瓜。
二皇子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可是我不吃东西的话,好无聊哦……」
就是在这时候,曹穆之骤然出声:「甄道藏!王黎光十大罪状及其家业详情,可是由你所写!?」
此一句,恍若惊雷,甄道藏被骇得当即就从板凳上滑了下去,直接跪伏在地。她瘦弱的双肩在瑟瑟发抖,似乎是被吓着了一般。
可无论是湛兮还是曹穆之,他们都知道,她一开始确实是猝不及防地被吓到了,可是当她趴下去时,却不是惊恐,而是为了合理地遮挡住自己的表情,瑟瑟发抖也是示弱于人,想要争取时间思考。
「你可以慢慢想,」曹穆之垂眸,看着那抹细弱的青色身影,「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甄道藏冷汗淋漓,她确实在想,但是在这样的时刻,她却感觉迫于另一个女人强大的威慑力,她根本无法思考什么。她被压制住了,她无法思考曹贵妃为什么会知道此事,曹贵妃为什么知道此事却一开始不说,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却又突然发难……
理不清楚了,甄道藏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再细细地琢磨了,最后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贵妃娘娘所说的东西,倘若是用巴蜀广都纸以颜体写就,那么--它确实由我所写!」说到最后,甄道藏直起了身子,坦荡荡地仰视着那个至高无上的女人,等待着她的一语,决定自己的生死。
二皇子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又揉了揉,最后拉过湛兮的手让他帮自己揉:「吃太饱了,好难受。」
湛兮敷衍地把这傻孩子当是老虎猫,动作轻柔地给他揉肚子,笑道:「快结束了。」
甄道藏本以为自己会被即刻拿下,可是没有,不仅如此,曹贵妃还收罢雷霆之怒,忽然和风细雨了起来。
「你且说说,你为何要如此做?这些东西,你准备多久了?那王黎光,可是你的夫婿啊……」曹穆之问。
「夫、婿……」甄道藏缓缓地、细细地品味着这两个字,彷佛是在咀嚼着猩红的生肉一般,她忽地笑了出来,声音清脆悦耳,「夫婿啊夫婿,正因为他是我夫婿,我才能轻易置他于死地呢!」
「这些东西,我准备了好多年了呢,本还差了些火候,不该那么快呈给圣人的,只是……」
甄道藏蓦地抬眼,秋水一般的眼瞳里迸发出了极为强烈的杀意:「谁叫这蠢货自寻死路竟敢谋逆!我不过是作为妻子,体贴地再送他一程罢了!」
第41章
甄道藏如今快四十岁了,风风雨雨那么多年,被她奉为圭臬的至理便是--男人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犯贱、最龌龊、最可笑、最自信……最言而无信的存在!
她五六岁时便已经懵懵懂懂地察觉到男人的不可信了,而今更是笃定了这一点。
男人们他们为自己是男人而感到无比的骄傲,因为「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必然是要有大作为的!
而小女子呢?小女子算得了什么,那不过是男人宏图霸业中锦上添花的那一朵菟丝子罢了。
哪怕是饱读圣贤之书的,表面上表现得再如何「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男人,他的骨子里依然是瞧不起女人、并且认为女人是低他们一等的。
哪怕他本人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竟然有如此刻薄的想法,可实际上他们就是不认为女人也是「人」,有自己独立的人格,而不是依附于男人而存在的附属死物。
可实际上女人当真的如此蠢笨不堪吗,不是的!男人才是最险恶的存在。他们总喜欢借助古今圣贤的话来禁锢女人,动辄便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古今圣贤的话成为了他们遮掩自己不足并倒打一耙的借口,实际上,他们当真信奉圣人的话如同自己的信仰吗?并不是的。
圣人提倡仁义,正所谓「仁以为已任」,可男人心狠手辣,残暴不仁时,他们却说只口不提圣人训诫,只说自己是「无毒不丈夫。」
圣人提倡诚信,正所谓「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可男人言而无信 ,出尔反尔时,他们却视圣人训诫如同无物,狡辩道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
甄道藏的母亲便是上上代有名的蜀中才女,美名在外。
从前她父亲三顾外祖家求娶她的母亲,言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还向外祖父跪地许诺:「若能娶得令爱,定一生不负!」
他们的婚事,还是几十年前的蜀地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