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事永明帝就有些尴尬,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句,糊弄了过去。
不过湛兮一下子就听懂了,原来这对夫妻两半夜哼哧哼哧地种树,忙活了一晚上,但基本上是白忙活了,树没栽种好,差点儿就出事了。
还好宫中侍奉花草树木的花匠都十分经验老道,立刻采取了相应的措施。
后来永明帝听说要重新栽种,心想着那不如干脆种到立政殿吧,如此他们夫妻二人就能日日都瞧见这一株连理枝了。
果然,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
曹穆之替尴尬的丈夫转移话题:「这兄弟俩儿私底下不学四书五经,非要钻研《墨经》,弄什么沉浮的研究,研究倒是什么都没研究出来,兄弟俩一块儿把自己研究进水里头去了。」
「你来说说,他们如何就不需要惩罚了?」
「他们也是好心办坏事嘛,」湛兮浑不在乎地说,而后口出惊人之语,「如今没能研究出什么,大家自然都觉得他们做错了,可若一旦研究出了点什么呢?」
永明帝皱了皱眉:「可这水有浮力,众所周知,有何可研究的?」
「难道只是水的浮力,就不值得研究了吗?我们现在也只是知道水有浮力罢了,水的浮力有多大,又受到什么的影响,会不会改变,如果会改变,那其改变的规律是什么……这些,我们都尚且不清楚。」
「而一旦有所获悉某些东西,这对大雍朝的水师该是多么大的助力啊!我们或许能造出更加完美的战船。况且,我听外邦人言,海外有大陆,广袤无垠,不啻于大雍的土地……」
「汉宣定胡碑有云:『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我大雍强盛,大汉没能做到的事情,便该由我们大雍去做!」
湛兮彷佛陷入了某种畅快淋漓、光辉至极的未来中去了,他笃定地说:「也许千百年后,后人将发现我大雍朝的石碑遍布海内海外,而后将在其中发现一句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凡铁骑所踏,战船所至,皆为大雍!」
「正如今日的我们,看到了汉宣帝定胡碑文。」
永明帝怔怔地看着前方那个彷佛光芒万丈的小少年,终于,陷入了沉思。
第31章
湛兮进宫一趟,往他好姐夫永明帝的心窝窝放了一把火,烧得他心头火热,慷慨激昂。
试问有哪一个「皇帝」这个职业的从业者,不想要建功立业、名传千古的?答案是--没有!
正常情况下,任何一个皇帝,都希望自己像饶舜禹,像秦皇汉武,在汗青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不是庸庸碌碌、平平常常,在史册中被一笔带过。
眼看着那把名为野心的火已经上头了,永明帝的脸都涨红了不少,曹穆之没好气地往湛兮的头顶敲了一下:「你说的这些事儿,远着呢。」
她这一桶凉水泼得很是时候,永明帝回神了,扶着额头长叹一声:「着相了着想了……」
他倒是没有怪湛兮,任何一个皇帝听到那般设想,恐怕都是忍不住的。
但湛兮反而有些怨念:「现在看来是远着,但行动起来,它就会越来越近,不行动的话,它永远都那么远,永远够不着。」
曹穆之微微颔首,放下了手中精美的瓷碗,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嘴角:「话虽有理,但这『行动』,不该是皇子们行动。」
「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去研究,那为什么不能是皇子们去做?」湛兮问。
「傻孩子,」永明帝摸了摸湛兮的头,「皇子自然有皇子生来就要担当的责任。」
可是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只有一个啊!
湛兮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永明帝并没有察觉他心中真正沉重的是什么,还以为妻弟在为了自己的求情不利而难过呢,便安慰道:「金童子不必如此,今日之事,朕就不惩罚他们了。」
湛兮笑嘻嘻地抱住了永明帝的胳膊,说:「姐夫你对孩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