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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请湛兮坐下,实地考察后,现在要进行会议要谈了。
接下来就到了姚鹏举的主场。
他有条有理地试图用最简单的语言,令湛兮听明白目前大雍朝玻璃产业的困境,随着他深|入浅|出的表述,湛兮就知道,他的成果,没有辜负他眼底下那深深的紫黑色。
哎呀,风度翩翩的美男子,便是有了黑眼圈、脸色憔悴,也依然是美男子呢,只不过风格突变了而已,从温润如玉的美男,变成了憔悴阴暗的美男。
做调查报告说的口干舌燥的姚鹏举:「……国舅爷有在听吗?」
走神了一会的湛兮:「在听啊,你不就是说,我们的玻璃通透美观,但质量不好,遇冷遇热容易炸碎。外邦的玻璃质量好,结实耐用,但是偏偏通透性不好,没有我们的玻璃漂亮吗?」
姚鹏举怀疑了一下人生:「……」不是,你刚刚满脸的神游,原来居然是真的在听的吗!?
「情况就是如此,海外玻璃与我们的玻璃,其原材料就不同。遇热则炸,是大雍玻璃的劣势,但若是学了外国的玻璃,失了自己的特色不说,其通透性那般差,也不受贵人喜爱……」
中华民族的工匠向来有着绝顶聪明的大脑,早就明白了自家玻璃和外人玻璃的差异,但他们走得是截然不同的路子,最初始的原材料就不一样不说,他们还想要保留住自己的特色不愿随波逐流,故而多年来虽然玻璃产业一直有在和海外进行交流学习,但是……进程不大。
「那你们就不能让自家的玻璃,在保留自家透明漂亮的特色的前提下,吸纳一下人家耐用结实的优点吗?」湛兮理所当然地说。
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随口说的话,太过理所当然,太过轻松惬意,给人一种他不食人间烟火气,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
姚鹏举听了都感觉额角跳了一下,一同开会的顶级工匠中有个年轻气盛地就忍不住了,开口道:「您说得倒是容易!」
蔡文彬刚要呵斥,湛兮按住了他,翘着嘴角,平静地看着地这个年轻力壮的工匠:「那你说说看,有什么不容易的?」
这工匠一开始也是害怕了一下,见湛兮脾气好,便嘟囔着说:「我们哪里知道人家的玻璃取的是什么材料?」
「怎么不知道?」湛兮轻笑一声,「东晋葛洪《抱朴子》有云:『外国作水精碗,实是合五种灰以作之,今交广多有得其法而铸作之者。』你身在京都不清楚,不若去广府一带交流学习一番,他们已经基本掌握了外邦人制作玻璃的方法。」
这工匠说不出话来了,倒是姚鹏举思虑了一下,皱着眉头道:「此事我亦曾想过,交广一带的玻璃确实是学到了外国玻璃的制作方法,甚至还有直接熔了外国玻璃重新制作的。但问题是,这一带的玻璃,着实不如本土玻璃透明美丽。」
「这还不简单,这不就是原材料的问题吗?」湛兮叹了一口气,看众人的眼神都是恨铁不成钢,口出狂言道,「你们一个个的,怎么就那么榆木脑袋呢?这玻璃你们最后是要熔掉的,那它的颜色、它的透明度,都是和原材料放入的多少有关啊。」
「这就好比绘画的时候调制颜料,赤铁矿和朱砂加多点,红色就深一点。只放雄黄和雌黄,颜色就只有黄色。胡粉和蜃灰放多点,颜色就白,炭黑少放一点,黑色就不那么深……」
一开始听到这个小少年的埋汰和口放厥词,众人尤其是那些深谙其道的工匠们,是十分不服气的,但是听着听着,我的老娘啊,他说的--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的道理!?
好几个老工匠甚至已经感觉到有什么灵光,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们立刻陷入了沉思,想要捕捉住那一抹光。
那个年轻工匠确实年轻气盛,但不是毫无实力,他思考了一下,觉得湛兮说的非常有道理,他很认可。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贵人能把深奥的大道理,用那么简单的方式讲出来,还能让他们这些没读过书不认识字的人,也能明白和理解。
他觉得这位小少爷说是神童也不为过了,但是……
「但是小少爷,您说要保留自家特色,又要学到人家的长处,您要的是通透性好还得结实的玻璃,就好比您想要弄出一种从前没有过的颜色,虽然各种颜色的原材料都在这里了,但是我们又怎么知道朱砂要放多少,雄黄要放多少,炭黑要放多少才能调出你要的那个颜色呢?」
咦!这么快就有人留意到了「比例」的问题了!
湛兮终于用一种欣赏的眼神看人了,年轻工匠被他看得忍不住脸红,这、这这这一脸的好像突然发现他没有那么笨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这就得看你们了,」湛兮说,「你也说了原材料都在这里,怎么调配,这个多一点,还是要那个多一点,你们多试几次,迟早能弄出来的,对吗?」
湛兮当然知道精准的比例,他更知道有好些个原料可以被更好、更廉价的东西取代,但是他不能一下子全部拿出来……除非他想被当成妖怪,被绑起来跳大神,然后祭天。
对不起,只好让你们用最简单粗暴的--穷举法了!
相信我,没有努力会是白费的,当人们用上了穷举法想要弄出某种东西之时,人们肯定能在穷举的过程中收获更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比如你想要弄出红色的玻璃,一不小心就可能弄出了其他人都没弄出来过的天青色啦、水蓝色啦等等,这当然也是收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