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村离的不算远,上了官道走上两刻钟再从矮山坡的分岔路往前走一刻钟就能到。

没安排太多人来,只邢家父子三人跟邢村长父子两,他们坐着牛车刚过矮山坡,就看到路上一个佝偻而来的身影。

深深浅浅踩在雪地上,一晃一顿,感觉随时都能倒下去。

等再近一些,他们看清来人,是裴大伟。

两鬓斑白,干枯佝偻,深陷的眼眶浑浊不堪。

听到车轱辘的声响,裴大伟抬头。

不等牛车停下,邢南飞快跃下牛车,挥拳将裴大伟打翻在地,弯腰揪住他的衣领子反手又是一拳,随后一脚将他踹出一米远。

裴大伟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被打也没吭声,颤颤巍巍的扶地欲要站起身,邢南两步并一步上前又是一巴掌,打的他鼻血横流。

邢东赶紧上前抱住邢南。

邢南深吸一口气,动了动胳膊挣扎开。

裴大伟抬手擦了把脸上的鼻血,身形萧瑟,沉默着与面前高大的汉子对视。

从相遇到此刻,没有一人说话。

愤怒、暴戾、厌恶......各种情绪交织混杂,话语已经没了任何意义。

裴大伟踉跄走向牛车。

裴文昭死了,死在了昨夜的寒风声中。

今早,他起身桌子上已经摆放上凉透了的饭菜,粥碗旁散落的药粉纸包,家里没有一点动静。

他怔怔的看着车板上的何红艳,抬手把她的眼皮合上,都该结束了。

裴大伟十分费力的将何红艳的尸身往自己背上捞。

刚抓上她僵硬冰冷的双臂放到肩上,勾腿的时候,双臂就自然滑落,裴大伟只能松开她的腿稳住她的胳膊。

稳住了胳膊,腿又垂落下来,他像是不知道一样,松开何红艳的双臂又去勾腿......

邢章扶着他阿爹,踟蹰着想上前帮忙却又知道不该心软。

父子三人冷眼看着,许久许久,邢南走近,将人托上裴大伟的背。

地上的积雪盖过脚踝,裴大伟踏着沉重的步伐,走了些许距离,停顿下来。

他扭头,扬起唇角,枯瘦的面容似是沾上些许温情。

干哑如同碎石摩擦般的声音响起:“天寒地冻,早些回去...代我向玖哥儿问声好。”

“走吧!走吧!咱们也该回家了。”

裴大伟垂头低语,艰难前行,像是在跟背上的人聊天。

“走。”邢南上车,垂眸,平静的面容看不出他的情绪。

等他们到家小崽子们已经让邢阿娘跟卫青燕给接了回来。

小喜乐跟小平安都受了些轻伤,小喜乐背上被踩伤,成片的淤青,手腕膝盖摔出了几块擦伤,小平安要严重些,白嫩纤细的脖子被掐出五个指印,瞧着就吓人,伤了嗓子,这会儿连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小崽子们都被吓坏了,哭个不停,都给喂了安神的药,才堪堪睡下,裴玖在床边守着两个小崽子,眼睛肿的只剩条缝隙。

卫青燕跟邢阿娘劝不住他,大把大把的眼泪流个不停,擦湿一条帕子又一条。

邢阿娘急的打转,裴玖还怀着身子,这么哭下去先别说身子,眼睛都要哭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