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欣这口气只松了一半,正要贴着玉珍珍好好撒会儿娇,就看见楼外月背着手溜溜达达站到了桌前,他好奇地拎起万欣的作业……万欣刚批的密报,津津有味往下读了起来。
“不!等等师父!你听我解释,我是刚刚接触这些管理门派的事务,我只是手生,我很快就会上手的!”
啪的一声,楼外月按着万欣额头把人打回去,万欣抓耳挠腮着急上火,恨不得抱着自己创作的垃圾去跳江,而这时,她的手指被玉珍珍轻轻拉了拉。
玉珍珍道:“累吗?”
“有、有一点点……”
“能坚持吗?”
万欣皱着脸,点头,玉珍珍就笑起来,习以为常地摸摸她的脸。
玉珍珍掌心带着万欣所熟悉的气息,既苦且甜,说不清道不明,只是与青年这流离的一生缠绕牵连。当他要缩回手去,万欣却拦住他,她把脸整个儿埋进玉珍珍手里。
“你们要走了吗?”她道,“今日,还是明日?”
玉珍珍顿了顿,万欣又道:“要去哪里,坐船走吗?我给你们准备了行李,我送你们。”
“……”玉珍珍温声道,“好。”
不多时万欣便抬头,她眼睛微微发红,湿润的睫毛颤抖着,她朝楼桦笑起来。
翌日,万欣果然送父子俩到江边,她掰着手指嘀嘀咕咕,嘱咐楼外月,这是衣物,这是钱财,下了船记得去买马,贵人体弱,可没办法长时间与父亲徒步而行。
想起来补一句,想起来又补一句,没完没了。
可千言万语也有尽,万欣:“……那,那你们一路顺风,缺什么了写信告诉我,我让人给你们送来。”
楼外月对那堆过分累赘的行李不置可否,但他还是一言不发地把它们提上船了,万欣与玉珍珍则二人立在码头,漫长的冬天已然过去,季节回暖,春桃在绵绵江水中生花,几只白鹭轻盈地在碧波间起伏,倏尔远去了。
万欣道:“要给我写信。”
她牵着玉珍珍,一再强调:“一定要给我写信,至少……至少一个月要有一封!”
“好。”
“去了哪里,见了谁,吃了什么好吃的,都要告诉我……这样我就像是和你们一起上路,和你们一起旅行……”
“好。”玉珍珍道,“你也给我写信,今日做了什么,明日去哪里,谁给你添麻烦,谁又帮了你,都要告诉我和楼外月。”
正说着话,前方传来声音:“也是,一个女孩子要管这么大的门派,不被欺负就奇怪了……可别三天两头就写信给我们哭,我楼外月的徒弟没这么丢人的。”
“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怎么了!我哪里差了!我又聪明又能干,斗殴干架赚钱养家,样样拿得出手,有我这样的徒弟才是福气!”
楼外月倚在船头,闻言登时放声大笑,万欣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又依依不舍地望向同样在笑的玉珍珍。
这一刻,她仿佛透过楼桦这张微笑的脸,看见了那个被囚禁在深院,苍白而疲惫的贵人。
江潮涌动,浮光跃金,那些不堪的岁月在这光芒里终究是寸寸消融了。
“什么时候回来?”万欣道,“你回来,我会去接你。”
半晌,玉珍珍道:“不会太久。”
“欣儿是知道的。”他狡黠地眨眨眼,“你比楼外月重要多了。”
父子走后,万欣独自立在码头,渐渐消失的涟漪映出她单薄的身影。
“……你身上穿着的,是……”
“啊。”万欣拢了拢肩头的大氅,淡声道,“也就这身衣服值几个钱,现在我是阁主,当然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