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张脸,不就连那张脸,他也不及你分毫,玉珍珍是你的替身?哈哈,哪有这么拙劣的替身,他从来都没有让人满足过啊!”
“楼外月,楼外月,告诉我,我真的很想知道……告诉我……”
“将自己的儿子踩在脚下,到底是什么滋味?”
万欣怒道:“我把你脑袋割下来踩着,你就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她不知何时已藏身人群,精准地逮住了那胡言乱语的神秘人,万欣原也没想过自己会认识对方,她算是见识了,戚阳天说的不错,偌大战场,擦肩而过皆是仇敌,过去不相识,不影响今日他们为各自的立场厮杀到底。
然而万欣却愣住了,被揪出来的,赫然是数日前被他们放走的那名僧人,此刻他戴着顶假发,变了声,正神情怨毒地盯着万欣。
“你……”
万欣正想说话,僧人却又提高了嗓门,道:“我说过,因果报应咎由自取,楼外月,有你活在世上一日,你的儿子就不可能会被世人承认楼外月的儿子无能至此,他永远都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万欣大怒,一把就将人摁到地上,苦于肩膀受创,她抖个不停的手指再握不住剑,刚准备要用剩下的手生生掐死这僧人,她就听见楼外月用一种如梦似幻的语气道:“玉珍珍……”
“他来了,他,他来了……”
“……他来找我了啊。”
“什么?贵人怎么会来这里,我不是让他和戚阳天呆在后方吗!”
全乱了!
都怪这秃驴,她当日就不该为了放大话留他一命,早把人杀了,就不会有这么多是非!
万欣心中的愤恨楼外月无从知晓,他踉踉跄跄,提着剑,向前方赶去可那个方向正对着的是一处悬崖,就算玉珍珍要过来,也不该走这条路,这的确是最短路径,也的确……是条死路。
隔着断崖,楼外月再不顾身后的打斗厮杀,他甚至丢下剑,道:“玉珍珍!”
马蹄渐近。
嘈杂喧嚣诅咒嘶吼,都消失了,只有那哒哒马蹄,敲击在楼外月的心尖,终于在悬崖前现出了真身。
“玉珍珍!”楼外月上前一步,敞开双臂道,“别害怕!来,跳过来,我会接”
玉珍珍跳下马,他的动作全无凝滞,甩下大氅,拔足狂奔,他根本就没听断崖另一侧楼外月究竟在说什么,只是在见到楼外月的第一眼,他就选择纵身一跃。
蝴蝶在楼外月的唇齿间挣扎,他已足够小心,足够谨慎,却还是不免弄伤了那对稚弱的翅膀,如果可以,楼外月真想一辈子都将它养在身体里,但他又知道,他比这世上任何人,更想看见蝴蝶在空中飞舞的姿态。
衣袍划过山崖间的流云,飞鸟在青年的发丝间穿梭,冬日不见日光,玉珍珍却分明在发亮。
玉珍珍道:“爹!”
楼外月目眩神迷。
他突然觉得很畅快,很想大声地笑,他说不清原因,但玉珍珍向他跑来,楼外月便不再继续深思下去了。
他接住玉珍珍,与此同时,楼外月拔下了玉珍珍头上那根束发的木簪。
远远近近,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们为何来此,为何搏杀,他们心知肚明,是为了自己的野心,但又不止于此。
楼外月是这江湖的传奇,哪怕是蝼蚁,也想见证传奇的落幕。
天下第一美人,江湖霸主,太多名头加诸在楼外月身上,这其中的艳羡嫉恨,楼外月本人不曾在意,恶果却通通由他的独子吞下,若说楼外月有什么缺憾,那可能就是他有楼桦这个不中用的儿子吧。
楼桦一无是处,他引发了江湖的动荡,正如历史上那蛊惑君心的红颜祸水,他接连害死无数人,楼桦这种人,死了比活着强。
他死了会更好。
楼外月却低下头亲了亲他。
楼外月不胜欣喜地注视着玉珍珍,他眼底微红,偏笑容前所未有的明朗,楼外月道:“玉珍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