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欣怀疑地打量他。
“我来,是有事想和你确认。”戚阳天单刀直入,“楼外月明日便启程离开天涯阁,你要和他一起走吗?”
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惊得万欣足有几息陷入呆滞,戚阳天观察着她的表现,断然道:“看来楼外月并没有和你商量过他之后的打算……好,你休息吧。”
“什么叫我休息吧,你说清楚,你怎么知道前辈明日就要走他要去哪里,他不准备带上贵人吗?”
万欣连着噼里啪啦问了好些问题,待她茫然地告一段落,戚阳天说:“你为什么这样着急?”
“我为什么不着急,他们父子好不容易重逢,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又要分离……”
“那说到底是他们父子自己的事,你只是楼外月的徒弟,对那两个人来说,你只是个外人。”
被毫无防备说中了心事,万欣耳后腾的飞起红晕,她立时恶狠狠地瞪向戚阳天,道:“对,我只是个外人,那我跟你又有何干系,要你在这里说这些教训的话!”
可戚阳天却摇头道:“我不是教训你,只是作为过来人提醒你,不要和那对父子走得太近,不会有好下场的。”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楼前辈,同样是天涯阁阁主,你比起楼外月根本就一无是处!”
“我从不嫉妒楼外月。”
“也是,米粒之光怎敢与日争辉,在他面前,你连嫉妒的勇气都不会有吧!”
少女下巴扬得高高的,活脱脱一只翘尾巴的小麻雀,明明说的是楼外月的事,万欣也跟着与有荣焉,这种单纯又缺心眼的神情落在行事深沉稳重的天涯阁阁主眸底,就好似一颗穿透云层的流星,从天际扑通掉进了漆黑的深潭。
但那光只短暂闪烁了一瞬,戚阳天又侧过脸,在照不到月亮的角落压抑地咳了几声。
万欣不曾注意戚阳天身体的异状,继续虚情假意地啵道:“我劝你还是早点认清事实,把天涯阁还给他父子俩,你这叫鸠占鹊巢你懂吗,你”
“楼外月和楼桦,无论外貌还是实力,都与红尘中人迥异,明月与美玉只为彼此而存在,你我这样的普通人不应该与他们靠得太近,否则只会让事态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戚阳天平静地说,“你应该也意识到了,他们父子太特殊了,与这世间格格不入,和他们在一起呆太久,万姑娘,你会丧失最基本的生存能力。”
措辞条理清晰,给可怜的没读过书的万欣说得更傻了。
戚阳天本想再多说两句,但话锋一转,他问道:“白天,我伤到你了吗?”
这是挑衅。
这是找茬儿。
毋庸置疑,这是胜家居高临下对败者的怜悯。
可恶!没想到如今的天涯阁阁主是这么没气量的小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难道他以为万欣会永远让他骑在头上吗?!
见万欣攥着拳头半晌不回话,气得随时会爆炸的样子,戚阳天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支小小的瓷瓶,递了过去。
万欣没接,慎重发问:“这是什么?”
“疗伤的,现在可以不吃,若往后你行走江湖不慎受了重伤,只要及时服下一粒,可续上你一口活气,最坏的情况下也至少能保住你的性命。”
“什么灵丹妙药有这功效,我才不信……等等!你把话说远了,楼前辈明日真的要走吗,他到底要去哪里?”
即便戚阳天不回答,万欣也很清楚答案。
她神色瞬息间变换几个来回,什么心思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少女咬了咬唇,低声道:“他是要去……给贵人报仇吗?”
戚阳天:“你在担心什么,楼外月不会输,就是满江湖的高手围攻他一人,楼外月也不可能会输。”
“你不知道!前辈他现在还不清楚贵人他这些年究竟遭遇了些什么,他知道的只是一些皮毛!只是一些皮毛,前辈就已经快要走火入魔,到时候见了那些腌货色,前辈他、他肯定会……”
后面的话万欣说不出口,戚阳天帮她接上:“楼外月会疯的,若他彻底清楚楼桦这些年遭遇的种种,楼外月必疯无疑。”
寒意侵体无孔不入,万欣仓皇地仰起头,下一刻,她的心脏便被狠狠一股巨力狠狠攥紧了。
只见戚阳天竟然在笑,弯着缺乏血色的嘴唇,不出声地,在沉沉夜幕下浅淡而温和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