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何人?”一人略带戒备地道。
玉珍珍平静地答道:“劳烦二位去通报戚阳天一声,就说”
湖面盘旋的水鸟似乎找到了供它栖身的岩石,收拢翅膀停了下来,它伸着纤长的脖颈,与岸边的陌生青年对视。
陌生,此地的一切事物,对玉珍珍而言都很陌生。
如此安宁祥和的景色,与玉珍珍记忆里最后所看见的天涯阁,是两个模样。
“就说。”玉珍珍续道,“楼桦来找他兑现当年的承诺,问他可还记得。”
在他身后不远处,楼外月也下了马车。
他朝来路只看了一眼,就抽出了剑,在万欣不解的注视下,楼外月提着剑,一手背在后腰,在地上画了一道丈余长短的横线。
万欣用手指戳了戳地,道:“前辈,这是做什么?”
楼外月语气毫无起伏地道:“过此线者死。”
万欣登时大惊失色,跟兔子似的忙往后跳了两步,她瞪着那道平平无奇的剑痕,紧接着少女猛的看向那看似风平浪静的官道。
而楼外月已是兴趣索然地转身,背对着那暗中的窥探者,站到玉珍珍身边去了。
下属来通报时,戚阳天正在看飞鸽传来的密信,那上面记载着近期各大门派内部的动向,其中武林盟更是占了主要篇幅。
戚阳天一字一字地看过去,眼也不眨,直到听见楼桦二字,他才抬起头。
下属面色镇定,面对从来不动声色不知喜怒的阁主,尽管知晓若无此人天涯阁也绝不可能支撑到今日,下属心里却依然直打抖。
戚阳天收起密信,慢慢地道:“确定是楼桦吗?”
“应当不会有错,码头的弟子虽资历尚浅,可来报时,属下观其神色……像是有些昏了头。”
听了这番描述,戚阳天突兀笑了一声,他展颜的次数屈指可数,下属一时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却见男人霍然起身,黑色劲装压得他那张俊美的脸死气沉沉,再加上也不知是有何毛病,竟是在三伏天披了件厚重的大氅,显得他病态十足的同时又多了丝难言的鬼魅之色。
“人在何处?”他高声道,“带我去见他!”
戚阳天身体不好,当年为了救出更多埋在废墟里的伤残者,他在浓烟滚滚的火场呆了太长时间,伤了肺不说,背上也燎走了好大一块皮肉,一度险些没挺过来。
在灾难之前,戚阳天并非是这个不苟言笑的作态,那时一众天涯阁的小孩子都喜爱和这个小哥哥玩耍,总是围在比他们年长四五岁的戚阳天身侧,要他陪着捉迷藏,放风筝。
不过这些会喊戚阳天“七哥”的孩子,几乎都死光了。
唯一活下来的那个,算算时间,也有五年不见。
行过回廊转角,大氅的边缘在戚阳天身后翻滚,他很久没有走这么快,以至于那破败不堪的肺又开始抽搐着发疼,呼吸成了最为艰难的事,但戚阳天没有停下步伐,穿过向他问候的人群,戚阳天来到访客等候的大堂。
他的脚还没迈进门槛,就已迫不及耐往里看去。
“七哥。”那小少年故作轻松地道,“我听见他们是这么喊你的,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我也可以喊你七哥吗?”
“七哥……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
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表现得再轻描淡写,话语深处的颤音却根本无法掩饰,为了避免目睹男子汉的眼泪,戚阳天只好别开眼,看着灰暗的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戚阳天听见一句微弱的:“对不起。”
戚阳天正色道:“是我对不起你。”
得到这句话的人,只是笑了笑。
楼桦道:“往后,你我都会很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