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可拿了心法直接原路返回,什么必须留于石窟,这种话也就诓诓新出炉的小生,只要之后再随便营造点危急关头,这和被困在不见天日的大山里是一个效果。
但这天下,有谁能为楼外月营造危急关头?
已经走到武学无人能及的位置,他的身边从来冷清无声。
除了,除了……
你能放弃什么?
“……唉,说起来,临走时玉珍珍还在跟我生气呢,怪我趁他睡觉给他扎麻花辫……也不晓得气消没有……”
楼外月漫不经心地说着,剑尖在石门上轻巧一点,沉重的两扇门发出巨大的声响,一寸一寸,缓缓合拢了。
“麻花辫明明那么好看……算了,稍微玩一会儿就回去吧。”
他把怀里揣的点心搁到一边了。
他仿佛做了个醒不来的梦,梦里他追逐着某人的步伐,在大雾里寻觅,笑声与哭声时时刻刻环绕着他,可他看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残存的记忆告诉他,他需要立刻赶去陪伴的,是个小孩子。
无论长多高,多漂亮,都永远,永远是他最钟爱的孩子。
“……玉珍珍。”
楼外月喃喃着收紧了双臂,怀里那具温凉的身体与他的怀抱严丝密合,些微凌乱的长发散在楼外月的手臂上,偶有挠动,触感一路抵达心尖,麻酥酥的。
他的孩子闻起来总是甜甜的,抱起来又轻又暖,楼外月是如此乐意将他带在身边,事事亲手照顾,爱宠不加节制,以至于身边的人见了都要咋舌。
玉珍珍的事楼外月最清楚,身上每长一分重量,那都是楼外月割自己的血肉细心喂养出来的,他小小的,白白的,一丁点大的孩子……
楼外月的思维顿了片刻。
小小的,白白的,一丁点大。
楼外月慢慢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人。
一夜暴雨后,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棱洒满厢房,昨夜胡乱脱下的衣物,鞋子散得到处都是,揉皱的被单悬了一截险险挂在床边,映着太阳的影子。
跳跃的金色粒子覆盖了一切,包括枕在楼外月心口的玉珍珍。
楼外月的视线从玉珍珍裸露的圆润肩头,慢慢滑到他冰白的侧脸。
以及带着干涸泪渍的眼角。
许久的寂静,楼外月稍微掀开被子,只往里看了一眼就立刻重新给人盖上。
比他想象中要好……可他根本就不该做这个想象。
这一刻,楼外月一个人思考了很多。
太阳慢悠悠移到玉珍珍脸上,沉睡中的青年受到刺激,眉心微微蹙起,眼皮动了几下便要睁开,还没看清什么,楼外月就已经用手替他挡住了刺眼的阳光,掌心虚虚贴在他的额角。
“……爹?”
玉珍珍声音低哑,是哭了大半夜的成果,柔软的声带被生生破坏,让人想到凌虐后的伤口,想到鲜嫩的新肉和丝丝缕缕的血。楼外月一言不发,又默了片刻,方搂着儿子的腰坐起身,将他轻轻从自己身上放了下去。
楼外月仅着一条单裤,上身赤裸现出肌肉流畅的轮廓,男人踩着被单从床榻离开,玉珍珍刚醒,抱着被子糊里糊涂地坐在被窝里,看父亲宛若花豹一般矫健的背影。
他看见楼外月走到墙边,捡起那把随身的佩剑,又走回来。
“拿着。”楼外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