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瘫坐在尸体边,双手撑在身后,漫无目的发起呆。
直到夕阳快要西下,他才微微动了一下,玉珍珍迟钝地爬起来,想要从这里离开,临走前,他鬼使神差又回头看了眼地上的人。
无论曾经多么风光,接受过多少鲜花与赞美,死了……也无非就是如此。
玉珍珍扯了扯唇角,想到山林里野狗有食尸的习惯,他开始用那柄剑慢吞吞地在尸体旁边挖起坑,一下一下朝外掘土,杀人的剑自然不该用来作为埋人的铁锹,不过好在殊途同归。
很浅的坑,就是埋进去多半也会被贪婪的食尸者刨出来,但那也不关玉珍珍的事了。
他拖着方璧山的上身,把他丢了进去,费了很大的力气重新把土给盖上。
最后一土掩盖了那张熟悉的脸时,他才迟钝地流了两滴眼泪,幸而一擦就没了。
玉珍珍把方璧山的剑立在土包前,算作剑神的墓碑。
回头时,玉珍珍看见楼外月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欣儿呢。”玉珍珍道,“她在哪里。”
楼外月回答:“我让她留在马车那边,免得你中途回去了找不到人。”
“你是来找我的?”
很久后,楼外月说:“我一直都在找你。”
玉珍珍打量着他,明白了什么,就摇摇头。
“他是谁?”楼外月又问道。
“你把人杀了,但你却不知道他是谁。”
“因为我以为他不重要。”楼外月轻声道,“但现在看来我好像错了,我不该杀他吗?”
玉珍珍没有回答。
他想回马车里去,玉珍珍感到很疲惫,这里所有的事物都让他不舒服,世间种种光怪陆离,往后他都要躲得远远的,他不想再给生活平添一丝波澜。
在侍女身边能睡一个好觉,而如果能永远睡下去就会成为他对未来最好的构想。
“玉珍珍。”楼外月喊他,“我一直都在找你。”
玉珍珍说:“我知道啊。”
楼外月默了片刻,便走到他面前。
“玉珍珍。”
他的声音又小又细,简直不像是楼外月这个人会发出来的,只有乞食的幼鸟会在巢穴里这样不安地呼唤母亲,可楼外月是他的父亲,他才是楼外月的儿子。
半晌,玉珍珍叹了口气,说:“别这么喊我了,听着很烦。”
“你不是玉珍珍吗?”
“是不是都与你没关系。”他说,“离我远点,我脾气坏,说话难听,你没必要上赶着来受气。”
楼外月突然哭了起来,他哽咽道:“你脾气一点都不坏,我最喜欢听你说话了。”
“……”
“玉珍珍,我一直都在找你,我找了你很久,但我找不到你,我不知道你在哪儿,不知道你如今是什么模样,我以为你还很小。”那双漂亮的凤目不间断往外流着泪,湿润的眼睫颤抖着,像一对破茧失败后痉挛着的蝶翼。楼外月说:“我以为你只有丁点大,还是个小宝宝,会在某个地方等我去接你……”
玉珍珍打断他:“我确实在等你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