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很快恢复安静,没了侍女横在父子中间,一些暧昧难言的气氛便缓缓揭开了那层笼罩其上的薄纱。玉珍珍心里不安到极点,心跳不断加快,所有情绪如鲠在喉,他又是紧张又是恼怒,被楼外月这样固执地抱在怀里,隐约间,还有些说不上的伤心。
百感交集。
而比起玉珍珍心中的这些徘徊,楼外月却表现得很安静,他抱玉珍珍的手并不真的用力,偶尔珍惜地拍一拍,抚一抚,催眠且亲昵,毕竟羽翼盖下时只会带来温暖,而非禁锢。
耳边,传来男人沉稳的心跳。
玉珍珍猝然问道:“你杀的是谁?”
“不知道,不认识。”
“你描述一下他的外貌。”
楼外月沉思片刻,道:“男的。”
“……”
“个头还算高,嗯……蛮喜欢说话?”楼外月头疼地道,“还有,还有……玉珍珍我是真的没太关注一个死人,要不等会儿我去把他脑袋割了,带回来给你看?”
玉珍珍默了,半晌,又把脸往楼外月怀里藏了藏,他小声说:“算了,死了就死了吧。”
青年语气里的低落,楼外月不是听不出来,玉珍珍就像没精打采的小猫咪,好心去抱他,他还要跟人炸一身毛,但抓过来耐心安抚一会儿后,他就蔫毛软哒哒地把脑袋靠到人掌心了。
还会从喉咙里呼噜两声。
楼外月其实有心想问清楚刚才那人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可听着玉珍珍吸鼻子压抑忍哭的声音,最后还是把这话咽回去了。
咽回去后,楼外月微微怔住,随后笑了。
“……”玉珍珍偷偷摸摸露出一只眼观察他,看他笑得停不下来,玉珍珍便忍不住问了,“你在笑什么。”
“嗯?我在想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
说着,他就自然地伏下脸在玉珍珍发顶亲了亲,也不管这冒进的举动吓得玉珍珍着急忙慌重新缩了回去,楼外月语调里明显带着愉快:“好啦,玉珍珍,我这么喜欢你,只是想看你一眼,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玉珍珍:“……不好!我也不是什么玉珍珍!”
“真的吗玉珍珍?”
“……我讨厌你!!!”
也不知道这几句对话哪里幽默了,楼外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手臂将玉珍珍紧紧一勒,二话不说又亲了青年好几下!玉珍珍整个人被他爹的不着调逼得要爆炸,破罐子破摔,心说行吧你这么爱玩儿,我就让你玩儿个够!……楼外月你完蛋了!你完蛋了!!
分明是他先起头叫楼外月误会了两人间的关系,可到头第一个受不了的还是玉珍珍。他急于摆脱这样黏糊糊的相处方式,鼓足了毕生勇气,用力仰起头,正撞进楼外月含着笑意的眼睛里!
玉珍珍色厉内荏:“看见了吧!满意了吗!”
楼外月:“……”
楼外月登时安静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凝视着他。
玉珍珍逐渐心虚气短:“这下总行了吧,你想看我就让你看个够……你,你还好吗?……别不说话啊……”
楼外月不答,只是一个劲盯着他看,能看出个什么重大秘密似的。玉珍珍起初目光总是躲闪,不敢和人对视,可慢慢地,他的视线还是落到了父亲的脸上。
这一看,就是长久的出神。
他已经有八年没有再看见这双漂亮的眼睛了。
他记得以前有人说过,虽然玉珍珍和楼外月很像,可仔细看,其实区别很大,都是笑唇,但楼外月的笑就显得更轻慢,更冷漠些,都是带着桃花色钩子的凤眼,玉珍珍看起来却十分无害,毛绒绒的睫毛一眨一眨让人想起某种小动物。
楼外月的眼里有漫天月光,有星辰大海,而楼桦的眼里,却只有楼外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