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色,财富,权力,这天下所有珍贵之物他曾予取予求,谁能接受一度获得,却永远失去?”
在此之前,没有人会想到,那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天涯阁阁主会失去记忆,失去身份,失去一切象征着他半生辉煌的凭依,就如任何一个平平无奇的江湖客,行走在山间小道上,去寻找一个早已死去的幻影。
那不是楼外月应该过的生活。
若众生皆有天命,那对楼外月而言,大约就是需得悬挂在寒凉九天,接受所有人的向往与憧憬,在这江湖,他早已不能仅作为单纯个体来被看待。
满月光辉可照亮黑暗的夜空,既是如此,那就让他永远呆在那上面吧。
他无需为谁奔赴人间。
玉珍珍过去不以为然,现在……深以为然。
只听他轻轻,也是长长地叹息:“该送他回去了,这段时间,也闹够了。”
说实话,万欣不能完全理解贵人的这些心思,她困惑万分,在她看来,前辈如此强大,所向披靡,贵人只需将他这些年的委屈尽数倾诉,然后让前辈去杀了那些歹徒渣滓,一切便可两清,贵人也可迎来人生崭新的篇章。
恩怨明明白白一算账,事情仿佛再简单不过。
可万欣也清楚,恩怨如何能算得清呢?
她不够聪明,目睹了江湖最肮脏险恶的一面,自己手上也沾了血,情知会有报应,可那颗心依然如溪流清透。
清透,干净,也就难以理解人心最幽微的情感。
面对这打结的毛绒绒线团,伸着爪子纠结地推了推它,线团咕噜噜滚开,半点没有要解开的迹象,少女干脆背过身闭上了眼。
既然想不通,那就干脆不想了。
她只要贵人好好的,不再如当初一般想着要寻死,其余琐事,都可不在乎。
总之千错万错,都是楼外月的错。
她万欣就算是个肤浅的外貌爱好者,也要视天下第一美人惊天动地的美貌为无物,她,要和贵人一起讨厌他!
“……”
万欣又有些不确定地想,贵人,应该,应该是讨厌他爹的吧?
就算老爱贴来贴去,目光一直跟着人家打转,爹一旦不在跟前就会表现得格外消极……也不能代表什么吧?!
楼外月带回来的不止是油鸡,还有一提扎好的糕点。
油鸡特有的那香酥味道老远就抓住了侍女的鼻子,强烈冲击着大中午空虚的胃,她迫不及待从马车里探出头,将方才立下的“绝不和前辈站一边”的誓言麻溜地忘到了天边,口水直下三千尺,正要深情唤一声“您回来了”
侍女:“……………………”
楼外月带回来的不止是油鸡,也不止是糕点。
还有一个普通路过的剑神,方璧山。
方璧山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地方遇见楼外月。
在他的认知里,那人早在八年前便已亡故,就是楼外月还活在全江湖瞩目的那些年,方璧山也打心里认定,楼外月是真正的天上人。
鲜花美酒,佳人教众,能与他相配的只有这些。
他必须是天上人。
否则凡人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那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碾压性的武学天赋,楼外月成为天涯阁阁主后便鲜少出手,原因很简单,没有哪个人不知死活会想到要来招惹他,年轻少侠想要闯荡出名头,大把人选可供参考,何苦来天涯阁阁主面前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