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逃避哦,都说了,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问题,爹可不许玉珍珍变成一个笨蛋,好好想一想,你一定是知道答案的。”
“你看着爹,来呀,看着我,你找到答案了吗?”
夜深,萤火虫成群从草木间飞起,点点幽光闪烁在虚空,漫天星芒自然璀璨,可萤火虫是大地的明灯。
雪白面具也被染上幽绿的光芒,面具下,男人沉默许久,道:“我不知道。”
玉珍珍静静地注视他,又过了许久,他淡淡地说:“是吗。”
“我不知道你最喜欢谁,但有一点我很清楚。”楼外月说,“你我有故。”
玉珍珍说:“没有。”
“你认识我,也认识我的儿子。”
“不。”
“我们过去因缘颇深,关系也算得上亲密。”
“……”
“小贵人。”楼外月叹了口气,“你喜欢我啊。”
男人极其亲昵地抱着他,拍抚他的脊背,安慰着,哄劝着,如同过去千万次所做的那般,唯一的区别是他不再是玉珍珍的父亲了。
楼外月说:“我记忆有缺,已经算不上你认识的那个人,可无论如何我会实现自己的承诺,过去我曾应允过你什么,说出来吧,是我欠你的,我会补偿。”
“补偿……?”
“嗯,你需要补偿,不是吗?”
玉珍珍惨然笑了起来,半晌,松了抓着楼外月衣襟的手指,连带着也逼对方放开自己。
玉珍珍说:“闭眼。”
他摘下了那张无脸面具,荧火幽微,照在那疏朗眉骨,线条犹如山岩间的流水,微红的眼皮颤颤合拢,每一根纤长睫毛直直垂落,都沾染了数不清的光粉。
玉珍珍看了一会儿,面具倏然从他的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楼外月眉心微蹙,似乎下意识想要睁眼,而就在此时,玉珍珍抬手,掌心覆盖在那双久违的凤眼,楼外月身体登时轻轻一震,能感受到掌心下眼睫困惑地在撩动,如同一只正挣扎着破茧的蝴蝶。
他少时从来没想过,父亲是这样异于众生的存在。
楼外月是天下第一美人,是江湖霸主,是天涯阁的主人,是悬在九天的满月,是所有武者心中的神话。
那都和楼桦没什么关系。
楼外月只是他的父亲而已,一个会开玩笑,爱捉弄人,又十分温柔,十分……爱他的父亲。
他本来应该和楼外月做一辈子的父子,他会在楼外月身边度过自己的童年,少年,在做好充分准备的某一日离开天涯阁,独自去江湖上见识种种风雨。再过一段时间,他也许会带着心悦的女子回到楼外月面前,告诉对方,这是自己未来的妻。
他会有自己的小孩,如果小不点得了楼外月青眼,如果妻子不反对,便将孩子交给楼外月来养育,他知道,自己一旦成家,强大却又孤独的父亲就会变得很寂寞,把最珍贵的下一代交到父亲手里,楼外月或许会开心一些。
楼外月会像宠爱他一样,给小不点起名玉珍珍。
他和楼外月会是一辈子的父子。
本该如此的。
……本该如此。
“你欠我的,你都会补偿,是吗?”
楼外月顺从地向后仰靠在小窗边,喉结上下突兀一滚,而玉珍珍半跪在他腿间,居高临下注视着男人。
一缕散乱的发丝不留神被楼外月抿进朱红嘴唇,嘴唇半张,即便清楚,对方这脆弱茫然的外貌只是一时假象,玉珍珍也还是会从心底生出某种阴暗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