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明大师还未察觉,仍在用力叹气, 道:“当时你二人浑身是血,你已伤重昏迷, 诸大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诸野抬手捂住了脸。
“我看诸大人伤在胸口,那血流如注, 将衣服都浸透了。”玄明大师又叹了口气,“他还得背着你,哎呀,这一路走来,着实不易,也不知是何等意念,方才令他坚持到了最后。”
诸野:“……”
谢深玄原先只是猜想,若他与诸野都在那时身受重伤,赶回京城花费的时间可远比直接前往报国寺求助要多,而他记得贺长松后来同他说的话他伤得极重,刀锋只要再偏上一些,便能直接要了他的命,这种时候,他想诸野最先做出的选择,应当是带着他赶往报国寺,先处理了伤口再说。
于是他便试着想同玄明大师这儿套点话,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玄明大师竟然就这么全都说了,他看诸野神色麻木,那目光无论如何飘忽也绝不愿回眸去看他,显然是一副被切中心意而正心虚的模样,谢深玄唇边不由又带了一丝轻微的笑,倒还顺着玄明大师的话语,先深深叹一口气,而后才说:“可惜那日之事,我大多都不记得了。”
“你伤得那么重,不记得倒也是寻常。”玄明大师丝毫未觉有异,顺着谢深玄的话语便往下说去,“贫僧倒是记得很清楚,谢大人,您若有何不解,贫僧都可以为你解答。”
诸野:“……”
谢深玄:“有许多不解。”
玄明大师:“您请说。”
诸野:“……”
谢深玄终于压不住唇边的笑,也不再同他们再继续拐弯抹角,而是直接问道:“那日在报国寺下救了我的人,可是诸野?”
玄明大师有些惊讶:“这……除了诸大人,还能是谁?”
诸野:“……”
谢深玄瞥了诸野一眼,又问:“他为了救我受了伤?”
玄明大师:“是啊,贫僧方才已说了,诸大人伤得极重,当时若不是运气好,只怕这条命也”
诸野终于忍耐不下,再度重重咳嗽了几声,强行打断了玄明大师的话。
玄明大师虽不觉自己方才的言语有什么问题,可诸野看起来神色不佳,他便讪讪闭上了嘴,不安看向诸野哪怕诸野常来报国寺,他也不觉得自己同诸野有多么熟悉,这位年轻指挥使似乎天生便带着那种生人勿进的气质,令他心中总不由带上几分难言的敬畏之意。
可诸野也不怎么打算说话,他只是不希望玄明大师再继续将此事再告诉谢深玄了,而谢深玄已得了令自己满意的答复,他倒是也不再继续朝下追问,他面上还带着笑,品了几口杯中的香茗,忽又一抬头,问:“诸大人好像常来报国寺?”
“是啊”玄明大师刚刚张口,瞥见诸野神色,立即便闭了嘴,小声嘟囔一句,“……贫僧也不知道。”
谢深玄这才转眸看向诸野,眸中带着极温和的笑,轻声问:“诸大人?”
诸野抿着唇不说话。
他知道这又是谢深玄的诡计,谢深玄又拿对付其他人的办法来对付他了,他心中恨得发痒,可却移不开目光,只能尽力克制着维持着那冷淡些许的神色,直盯着谢深玄双眸,试图对抗谢深玄那神色对他的诱惑。
谢深玄问:“您经常来报国寺?”
诸野不说话。
谢深玄微微抿唇,面上带了些笑意,又朝诸野稍稍凑近些许,几乎将手碰到诸野的手侧,惊得诸野猛地将手收了回去,板直着腰坐好,早已败下阵来,仓皇移开目光,不敢再看谢深玄的眼眸。
他一有这举动,谢深玄便立即明白了诸野的意思,看来唐练说得没有错,诸野绝对常来报国寺,只是不知为何,诸野似乎并不愿向他提起这件事,可这也无妨,诸野不说,他总可以自己去问。
“诸大人既然常来报国寺,为何不同我说一声?”谢深玄又抿一口茶,面上还带着笑,道,“早知如此,你我每月就该结伴同行。”
诸野勉强辩解:“……我没有。”
谢深玄:“下月初一,您陪我一道来吧?”
诸野:“……”
“我在这路上遇过刺客,若只有我一人……”他稍稍拖长音调,看向诸野,低声说,“我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