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谢渊。”

虞渊眨了眨眼,迟滞的神经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枝和是在叫他的化名,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问:

“有事?”

“你老实告诉我,你进丹鼎是否别有目的?”

黑暗中,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但枝和的视线依旧灼人。

都到这个时候了,自然没必要继续瞒下去。

“是,我来这里是为了往他的丹鼎投毒,剧毒,药石无医神仙难救,所以你要是再不站起来继续走,一定活不成。”

枝和笑了。

这次不是幻觉,笑音很轻,却也很长。大抵是在丹鼎灼热环境中久待的缘故,从她胸腔内发出的声音像裹挟着粗砺石子的风撞击锈蚀铜铃,喑哑得难听。

但她却笑得极其放肆:“所以,你要毒杀段平旭?”

虞渊蹙眉:“我说的话,没一句是在开玩笑,这毒药……”

“我相信,把药给我。”枝和打断。

“给你作甚?”

虞渊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多日同行,他也不想眼看着对方送死。

枝和冷静淡然的嗓音下是压抑不住的疯狂:

“段平旭若投放灵药,必然是在鼎中心的位置,把毒药洒在那里,才是最毒。反正我已经没有出去的力气了,你不如把药给我,我将它带回鼎中心。”

“连出去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有力气回鼎中心?”

虞渊简直被她气笑了。

“继续往前,我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坚持多久。前路无望,与其抱着缥缈的希望走下去,我倒宁愿拉着段平旭一起去死。你放心,恨是一种可怕到出人意料的情绪,哪怕我走不动路了,磨断所有骨头,喘尽最后一口气,也要爬回去和他同归于尽。”

“现在想死了?最开始拼命想出去,甚至不惜杀了我的可也是你。”

虞渊觉得荒谬,还欲再劝,却被枝和打断:

“她们的遗言,你会帮我带到的,对吧?”

虞渊一怔,一路思考着枝和古怪的变化,忽然福至心灵,蹙着眉道:

“似乎从我回去救你的那一刻起,你坚持走下去的目标就变了,从不择手段拼尽全力地活着出去,变成了监督我记完她们的遗言?为什么你不想出去了,有机会活着不好吗?”

并非他在高温下烧坏了脑子过分普信,只是枝和恰好在交代完所有人的遗言后忽然倒下过于巧合。

“秘密,非亲非故的,少打听。”

枝和的声音魔怔中隐带悲凉,“我已经丧失了走下去的斗志,你就算不给我药,我也活不下去,不如给我一个亲手报仇的机会,让我为杀那个狗贼添一分力。我还有我的所有朋友,那些枉死在他手下的冤魂,做梦都想要有一个手刃仇人的机会,我比她们幸运,机会就摆在眼前,岂能错过?”

“放心,你还肩负着帮我出去送遗言的重任,你出去之前,我绝对不发疯打碎药瓶。”

良久她又缓和了语调,郑重承诺。

毕竟她狼狈又屈辱地苟活到现在,为的就是送达朋友们的遗言。

虞渊犹豫许久,终究还是将毒药和一张符纸交给枝和,告诉她若符纸燃尽,她便能打碎药瓶。

临走前他问:“别人都有遗言,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