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凭什么不许我出去!你们是什么人,我不想留在这里,我要见我叔父!”
“您好好呆着吧,”夏知蹲在地上捡他扔的笔,“奴才跟您道个心底话,好好呆着,该吃该喝,未来有您好日子呢。”
寒景行怒瞪他一眼:“你不过是个奴才,你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你起来,我有话问你,”
他把夏知拽起来,挥手想让其他人出去,另一个掌事太监过来了,传话道:“陛下让寒小公子过去。”
寒景行收敛怒容,道:“我不去。”
“啊?”夏知一下子愣住,“您要抗旨?”
寒景行板着脸道:“说我病了,无意冲撞圣驾。”
夏知发现寒景行这副德行,蛮有几分谢兰因的味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当你憎恨一个人的时候,本身也在不知不觉成为他?
夏知本身也要去复旨,劝道:“哎哟,这,还是去吧,您刚刚不是还不满被陛下关在这里的吗?而且,说不定这次陛下找您正是有要事相商,指不定还有您叔父。”
寒景行觉得他说的有理,仔细平复了一番内心,起身过去了。
谢兰因正在和人相商要事,晚膳已经推了许久了,在用膳之前,他把过继的事抬上明面,几位大臣面面相觑,总算明白这一整天都风轻云淡的皇帝在打什么样疾风暴雨的算盘。
“朕当然会参考各位爱卿的意见,事实上这也是我近日重开内阁的原因之一,昔日的元老们我想也是时候衣锦还乡了,至于空出来的位置,我已经在同尚书大人相商,当然,诸位大人也可举荐,朕努力沿袭先祖们用人唯贤的德行,不令诸位失望。”
平素癫疯惯了的皇帝难得也有举止大方、言行从容有教养的一天,站着的人都小心左右互看一眼,没人说话。谢兰因留他们一同用膳,最后还是没人敢真留下,说了几句恭维话下去了。
外面台阶还是湿的,伺候药膳的太监踩着碎落叶再次把药端进来,谢兰因望着漆黑的药汁,端起一饮而尽,罢了问人:“那边怎么样了?”
当陛下问起“那边”,聪明人都知道他在指代哪里,于是一个聪明人道:“回陛下,那位刚刚今天似乎气色好许多了,太医请过脉,难得用了些东西,还同人说话了,问起”
“问起什么?”
“问起了您。”
“问我什么?”
“问您什么时候过去。”
谢兰因笑了,站起来,饭也不吃了,“回寝宫用膳。”
寒无见的心总算不会是铁块做的,纵然是铁也会为他而化的,这不对吗?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谢兰因看着空荡荡的宫殿,走过整整齐齐跪在一侧瑟瑟发抖的宫人,弯腰捡起地上被撬开的铁链,脸色迅速冷却下来。
“追回来。”谢兰因一字一句,手中的铁链差点让他捏得变形,“你们的命都在他身上。”
有人走过来,寒无见扶了一下头上的帽子,冷不防被撞了一下,对方是个管事公公,呵斥他:“狗眼看着的,真是的。”
寒无见恭谦道歉,等他离去,再虚弱地扶住墙壁,躲到一处矮树后,坐下来,忍住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也许是因为刚刚用簪子撬断铁链,偷走一套内侍后翻墙动了太多真气,现在整个身体都跟要散架了一样。
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来,走两步只觉得腿脚发软,他得赶在天色彻底看不见前从密道出宫,也许还能租借到马车之类,再晚些可能就封城了。
好容易走到一条四方通达的宫道,他耳畔听得有脚步匆匆的宫人议论:“……听说了吗,陛下忽然下令把寒小公子抓起来了,不知又怎得出了事。”
“不会是要下令处死吧?不是有消息说要赶尽杀绝吗?”
“谁知道呢,赶紧走吧。”
“……”
寒无见脸色苍白,停驻脚步,头昏眼花地靠在宫墙上,第一次觉得这副身体是如此无助,虚弱无力,视力模糊,连记忆都逐步褪色……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持多久。
一个黑点在他头顶一小片天空盘旋,最后拍打着翅膀落在他肩头,看着他昏昏欲睡的模样,尝试用自己的喙衔起他一抹滑进脖颈间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