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裴玉颤抖着托着他已经被巨大的力道震碎的身体,想到雪璃,片刻后张了张嘴,做出说话的口型。

裴玉的眼睛已经被一层水汽笼罩,他拼命地眨了眨眼试图看清,却也辨认不出灵武帝最后说的那句话到底是“活下去”还是“对不起”……

当裴玉感觉手里一沉,他的心脏也跟着沉下去了。

父亲……

灵武帝带着他这混乱的一生,缓缓地阖上了眼睛。

裴玉没有哭,但他却听见了另一侧传来一阵恸哭声。

他机械地回头,发现阿室那塞也身负重伤,被他护在身下的云承昭嘴角也挂着血,看上去应该是受伤不轻。

云承昭看着裴玉怀里已经停止了呼吸的灵武帝,又看着趴在自己身上奄奄一息的阿室那塞,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仿佛走入绝境的困兽般绝望的哀嚎。

这一声哭声也惊醒了方才还浑浑噩噩的裴玉,他想起,自己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他顾不得自己满身血色,轻轻地将灵武帝的遗体放下,平静地起身,走到云承昭身边,抬手想要拍拍他的肩头。

云承昭颤抖了一下,像是想要躲开了裴玉的手。

裴玉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随后还是落在了云承昭的肩头,落下了几片微不可察的粉末。

云承昭只觉得一股异香瞬间充斥在鼻翼之间。

他哀恸地看着面色苍白的裴玉,双眼通红,却也再看不到往日对裴玉满心满怀的信任和喜欢。

裴玉面不改色地将他从地上搀起来,扶着他在地上站稳。

忽然,一声清脆悠扬的鸟鸣声划破沉寂。

在场的所有人循声望去,却惊讶地看到了一只浑身金红的巨大怪鸟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云承昭的肩头。

那红鸟头有金翎,身拖凤尾,形容竟然与天圣朝的护国神鸟玄凤一模一样。

云承昭此刻都愣住了,怔楞地看看肩头上神态悠然的神鸟,又看看站在他面前的裴玉。

玄凤漂亮的鸟头在云承昭的肩头蹭了蹭,那是方才裴玉拍过的位置。

“这是……传说中的玄凤吗?”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玄鸟乃传说中的神鸟,而今他选择落在了二殿下的身上,是否意味着,二殿下才是天选之人?”

“是啊,这是真玄凤……”

四周的议论声被冷风吹散,却依旧被云承昭的耳朵捕捉到了。

须臾,云承昭肩头的异香散尽,巨大的凤鸟又展开双翼,迎风腾空,在成千上万人的注视下盘旋而去,只留下空中久久回荡的清澈鸣叫。

远离人群的高楼之上,花辞镜轻轻拍了拍手,噙着一抹淡笑懒洋洋地倚在楼上,远眺这高楼林立的繁华京都。

那鸟头上的金翎是他以极薄的金箔裁剪而成,粘在鸟头之上的,这鸟也并非什么神鸟,不过是西南大山中一种名为大鸾的罕见禽鸟罢了。

大鸾驯服不易,但却极爱一种异香,花辞镜也是在调香的过程中发现的。当裴玉向他提出需要他帮忙制造‘神迹’的时候,花辞镜便想到了这个法子。

裴玉安排锦衣卫的人去大山中捉来这种珍禽,又在云承昭的肩头洒下花辞镜特地调制的香料,以此引来“神鸟”。

他所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找出比天子之言更加确凿有力的‘神迹’,好将这天下交给云承昭。

花辞镜太了解裴玉的性格了,因此在裴玉提出这种要求之后,他也并不意外,只是沉默地完成了裴玉的想法。

其他人离得远并不清楚,然而云承昭却对方才发生的一切都看的一清二楚。

所谓神鸟,绝对是裴玉留在他肩上的那阵异香引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