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牧安说完这一句话,殿中沉默许久。李玄度垂在身侧掩在袖口的手指在盯着祁牧安的同时,食指一下一下挑起又点下来,来回反复了数次,他才再次出声。
“小安,孤不瞒你。孤原本以为,等你我二人再次相见,你会带着你找到的昌王兵来求孤。”
祁牧安怒道:“求你什么?求你再杀了我吗!”
“小安,你怎能这般作想?”李玄度终是再笑出声,对着周身殿内的雕梁画柱伸出双臂摊开。
他愉悦道:“这世上只有你,才能给孤带回昌王兵。”
祁牧安的呼吸一下子沉到了低:“李玄度,原来这就是你的意图?”
李玄度坦然直言:“孤说了,孤舍不得杀你。你最懂孤了,散落的昌王军又只有你能找到,所以孤一直在等这一天。”
祁牧安蓦然攥紧拳头,不住发颤,低吼:“你根本就不想议和!”
李玄度笑吟吟地重新恢复成往日那副温情和悦的模样,手抵在唇边笑了好几声,眼睛泛着烛光抬帘朝祁牧安瞟去。
他说:“小安,孤改变主意了,现在孤只有一个条件。”
“只要你留下,孤就答应东越退兵,赔偿宿城,孤也不要他们的城池了,孤现在只要你。”
“你答应孤,孤就让他们原原本本的回到东越包括那位小王子。”
男人的目光犹如盯住了困境中的猎物,逼他做两难的选择。
“小安,你觉得可好?”
祁牧安脑中轰地一声宛如砖砌坍塌,自打方才就因李玄度的话而复燃的惴惴不安愈发强烈。他咬住后齿,拧着眉头诘问:“勃律在哪?”
“勃律?”李玄度眼中闪过茫然和困惑,一时间有些怔愣。过了须臾,他才反应过来,长哦一声。
李玄度重新笑道:“‘勃律’就是那个草原穆格勒部的三王子,是那个让你不舍得回家的人?”
祁牧安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反问:“他在哪!”
“谁?勃律王子?”李玄度略略诧异,脸上的笑容淡下去:“小安,你在质问孤?”
他说:“你以前从来不敢这样和孤说话。”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祁牧安字字诛心,话中燃着压了几年的怒意:“自你拟下那道伪造的圣旨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日!”
李玄度的淡笑愈发浅,直至消失。他失望地看着祁牧安,轻声说:“小安,你真的变了,你这双眼睛里有了别的东西,孤很不喜欢。”
他抬眼越过祁牧安的肩膀,望向他身后的殿门:“可惜,今夜谁都逃不出这金宫。”
“你”祁牧安一愣,还没质疑出声,身后便重重传来“啪”地一声,有人把宫殿大门用力撞开,夜风随着外面的气息灌进来,让祁牧安一时难以在原地迈开脚步。
他怔忪望着立在殿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嗓音干涩险些吐不出话:“勃律”
然而他这一声还未唤完,李玄度的殿后不知从哪里突然跑出来手执兵刃的数个禁军,也不知是怎么藏匿在后方的,迅速就把殿外的勃律连着祁牧安和李玄度一起围在了里面。
勃律从容不迫,冷眼打量了一圈周遭禁军,冷笑一声,继而目光转回来。先是落在远处李玄度的身上,之后淡淡瞟上祁牧安,讽道:“两位聊的挺欢乐的啊。”
他目光钻着祁牧安,面上尽是讽刺:“我竟不知你和他曾经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说罢,他视线若有若无又飘回到李玄度那顶着夺目烛光的身影上,远远把人看仔细了,脸上露出鄙薄的神色,嘴里骂道:“小白脸。”
李玄度的脸色对着勃律当即难看下来。
勃律宛如扳过一筹,扬出一抹得意,随后又压下嘴角,阴翳地瞪着祁牧安。
“你是把我当什么?”他目光不移,下巴往对面拾了拾:“当他的替代品?从我身上找你们之前相处的感觉?”
“我终于知道为何你总是什么事都挡在我前面也不和我说了,你是在他身边过了那么多年习惯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