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律正寻思着,突然察觉身后有沙沙作响的声音,惊得他飞快扭头望去,皱着眉观察了一会儿,才发觉是马发出的声音。
没有看到别人,青年把视线慢慢转回来,目光定在不远处硕大的殿宇上,沉了沉心思,悄无声息地跑过去,躲在殿外的屋檐下。
殿门紧闭,被遮住的光火却依旧耀眼夺目,他想若是殿门敞开,里面指不定有多么的璀璨辉煌。
勃律打量了下周遭,之后抬头看了看宫殿上头的匾额,上面写着“钦安殿”三个大字。
他瞅着匾额须臾,心中喃喃默念了三遍,越念越觉得心中咋咋都不顺畅,忍着把这块匾额踢下来的冲动,铁着一张脸悄悄跨步到宫殿的壁外,避开能映出人影的窗纸,贴在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侧耳听了两息,里面如他所料传出祁牧安说话的声音。但是很快,另一道响起的声音让勃律滞住身形,不敢轻举妄动。
他不知道另一人是何人,但听那人称呼自己为“孤”里面的人莫不是李玄度?
那他运气岂不是好极了,一进来就能遇上李玄度,周围还没有禁军把手,可谓顺风顺水。
勃律倚在墙壁上,分神寻摸着该怎么袭进去顺道再把祁牧安带出来,质问他为何会一个人来这里。思索之后正要有所行动时,他刚抬起的手在听到里面传出声音后又蓦然顿在半空,整个人定在原地。
“小安,见到孤,为何迟迟不说话?”
里面的人笑声都传了出来,听起来温柔极了:“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孤,听孤一个人说,莫不是和孤生分了?还是思念孤至极,说不出来话?”
他声声笑道:“孤也对小安朝思暮想。”
殿外人垂下手,站在夜幕中迟疑了许久,恍惚地动了动身子,贴耳让自己听的更清楚一些。
李玄度在说完这句仍没等来对面人的嗓音。他一滞,抬手微握,轻轻在唇边抵了抵,略一揣度之后,落下后的语气有了几分哄溺:“莫不是小安还在生孤的气?”
李玄度落了落眸:“是孤不好,孤只是想小安一直陪在孤身边罢了。”
“你是孤最信任的人,是孤最重视的人。你我之间经历了十五载,小安应该也不想离开孤吧?”
钦安殿内,祁牧安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已经全然松开。李玄度似是注意到了,目光微不可察地偏移了一寸,脸上的笑意却对此丝毫未减。
他那双泛着温柔的眼睛仿佛依旧轻易地就能把祁牧安看穿。
男人见对方仍然盯着自己不开口,微微侧了侧头,收回展开的双臂,审视着这座大殿。
“你还记得这里吗?”李玄度怀念道,“儿时你就是在这里陪孤完成课业的,我们还在这里叠过纸鸢,还”
男人这时涩难地张开嘴,重着气息吐出不远处人的名字,打断他:
“李玄度。”
李玄度闻声愣了愣,随后皱起眉不悦道: “小安,你从未叫过孤的名讳,你向来都是虔诚地称呼孤为‘殿下’。”
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窗子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咯哒”声,这道声响在殿内微不足道,不足以让人察觉,可这声音若是细听下来,就像是有人的手指死死扣住了窗棂边沿,一下一下用力地让指甲陷入木料中,生生把窗子抠出一道不易察觉的浅浅半月印记。
第二百八十九章
祁牧安眯住双目望着前方的男子,语气生冷僵硬:“昔日你为君,我为臣。如今今非昔比,这声尊称再叫出来,真像个笑话。”
李玄度笑着看着祁牧安,末了似是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对祁牧安的话并不感到恼怒,又或许是根本没把祁牧安的话当回事儿,只当是对方含怨的气话。
他在祁牧安皱着眉的复杂眼神里继续和人叙着旧。
“听说你去了草原?”男子着华服一步步缓缓走在殿中,拿着一把交刀到一人高的烛台前慢条斯理地剪烛芯。
祁牧安微偏了下头,不知道李玄度问起这个是想做什么。
男子微微垂下首,又叹了口气:“难怪孤那一年如何都找不到你。”他往旁边走了几步,剪断了一支去剪下一支。
“穆格勒部的小王子……应当是个飒爽俊朗的少年郎吧,不然为何会让你那般留恋草原,玄七如何请你都请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