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律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耳边回荡着延枭逃跑直至消失掉身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闭了闭眼,骂了自己一句无能没用。
他五指死死攥在掌心,指甲深陷在皮肉中。他鼻腔间环绕的不知是手掌上的血痕,还是战场上厮杀过后留下的血腥气,总之格外腥气。
天开始蒙亮,微弱的晨光直射在这片流着血和残缺不堪的大地上,照耀出地上诸多散横的尸体。
大庆的兵马在前一刻呼喊:“撤!快撤!”
“快撤军!”
等乌力吉那仁替勃律找回跑远的战马时,牙沟上已经没有大庆或是穆格勒活着的兵马了,留下的都是拼杀过后要埋于沙土下的亡魂。
“让赵长辉给跑了。”符挠着头,懊恼地走到勃律身边,汇报着情况。他们在勃律传来命令的时候便赶了过来,听到牙沟内勃律的人放出的哨箭,才一齐涌入牙沟,打的敌军措手不及。
勃律深吸一口气平复胸腔内的热火,睁开眼睛四周看了看,看到小余夫人钟云晗正皱着脸给自己草率地包扎伤口。
他一顿,问:“往哪跑了?”
符指了一个方向。
勃律点点头,视线从钟云晗身上挪回来,看着身边男人命令道:“符,你们回去,我带人去追。”
“什么?”符不同意,“勃律,我去追吧!”
“赶紧带她回去。”勃律坐上马背前朝钟云晗的方向扬扬下巴,“赵长辉跑不远,我带人去追就行。”
符拗不过勃律,几句下来只好勉强点头应下,就眼睁睁看着勃律带着从狼师里分出的一部分精锐朝着赵长辉跑走的西南方向没了踪影。
符在原地叹了好几口气,嫌弃地瞧着四周尸横遍野的牙沟,走到钟云晗面前,说:“殿下让我们先回去。”
钟云晗支着枪斜着眼睛瞅她一眼。她的人是绕了最远的路线,在前几里地与勃律的兵马左右夹缝才把敌军逼到牙沟,没想到除却勃律王子率领的兵马,最先进入牙沟的竟是她和手下的人。
钟云晗瞬间看不起符了,嗤笑一声,理也不理他,将手臂上被砍伤的部位胡乱扎好后,起身拎着枪头也不回话也不说的走远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赵长辉逃得狼狈不堪,与延枭逃得方向并不一样,他是直往西南跑,想一口气跑回大庆境内,谁知还没跑出多远,身后就震震传来追赶的马蹄声。
他的人所剩不多了,还有些逃窜到了其他方向,留在身边护着他的又都是些伤病,哪能跑得过一群群身强体壮的草原人。
赵长辉骂骂咧咧,在马上一口气接着一口气地喘,把延枭骂了个狗血淋头。他边骂还边不忘顾着回头去张望后面有没有追来人,看见一匹匹战马快速朝他奔来时,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追追追!追我有个鸟用!”赵长辉也受了不少的伤,和他打的是个体壮的草原人,和那位东越没入朝堂却为朝堂办事儿的女人,打到最后了,还有一把剑对着他,回头才发现是昌王军里的老熟人苏俞。
三个打一个,真是好样的。
赵长辉晕头转向地吐出一口气,命令人再快些跑。
勃律方才那一箭没有射中延枭,心里一直憋着怒火。此时他拎着弓箭首当其冲,策马狂奔,稳当地坐在马背上,瞄准前方不断逃亡的赵长辉的背影拉弓。
他屏息须臾,就在马蹄愈加快速的时候,他手上弓箭瞄准的方位骤然发生了转变,对准赵长辉的大腿松开手指,箭羽脱弦飞出,划破半空气流,狠准的扎在赵长辉的大腿上。
赵长辉哀嚎一声,本来身子就歪斜,此刻更是捂着腿往右倒。哪想这一箭还不够,紧接着勃律射出第二箭,第三箭……箭箭都扎准了赵长辉的腿和腰腹亦或是手臂,直到人再也受不住,痛呼着抱着受伤的地方一头栽下了马。
失了赵长辉,很快,勃律便带人将他们一众逃跑的人团团围住困在圈内。勃律骑在马上来到还趴在地上不断喘气的赵长辉身边,居高临下看了许久。
赵长辉在地上艰难侧过头瞥着马上的人,咧咧嘴角,还没开始开口骂人,就听勃律在马背上轻描淡写地吩咐:“把他嘴堵上。”
于是,就有人快步走来堵上了他的嘴,连着把他都已经在嗓子眼里的话一起支吾地卡在了喉嗓中。
此战大胜,符在牙沟等了会儿没等到勃律回来,心一横,便让其他人比勃律早一步回到营地汇报情况。一众人带着血呼啦啦的踏进来,上方浓烈的血味儿仿佛更厚重了。
祁牧安听到消息时已经过了一刻,却仍没有见到勃律的人影。他在帐内耐不住,心里担忧的很,实在怕再出去,在原地转悠了两步后,索性掀帘走出去。
营中正在关押此次活捉的俘虏,空地上相熟的人只见到了苏俞,狼师里他认识的人一个都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