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常年佩戴在腰间的那枚狼符。
他以为这东西早就在战场上丢失,已经被沙土血河掩埋。
勃律蓦地撑起身子,瞪着祁牧安手掌上托着的狼符缓不过神,理不清思绪,膛目结舌。
待片刻后他找回神绪,不可思议地抬眼看看他,再低眸看看狼符。
“你……你这是……它……”他现在说的话有些颠三倒四,来回几个字都没道清楚。
祁牧安轻笑出声。如今的狼符已经不再完美无瑕,它断了一只耳朵,上面还能清晰瞧见当初惨烈的刀痕,就连颜色也不再明亮金灿,面部多了许多不规则的深色痕迹,那是血已经渗进去、如何都洗不掉的痕迹。
男子细细摩挲着狼符的缺口,断裂的边缘艮着他的指度,尖锐的刺痛让他每次端详这盏狼符时都尤为清醒。
他不知把这狼符拿出来过多少次,又在手上擦拭过多少次。他或许比勃律还了解现在的狼符,哪里有裂口,有空缺,哪里有划痕,哪里的颜色是什么样子的……
勃律了解的狼符是大放异彩、威风凛凛的狼符,而他了解的狼符,却是被血水洗涤、经历过残败萎靡的狼符。
祁牧安拉开勃律的手,将它郑重地放置到勃律掌中。
“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勃律垂首默了很久很久,倏然低叹,语气里夹着若是不仔细听就听不到的怡悦和笑意。
“你到底藏了我多少东西。”
祁牧安的呼吸跟着烛火跳跃而一深一浅。
“这些年……我只能守着它们睹物思人。”
勃律再次沉默,但这次他没缄默太久,就看着狼符长长吁出口气。
他放下狼符,弯动着僵硬的手指,绕到自己脖后,动作缓慢地去解脖后的绳结。他抿着唇,神情认真严肃,手却不听使唤似的,勾了好几下都没能解开。
他难得耐着性子,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在祁牧安的注视下把绳结解开,从脖子上将藏在衣衫下贴着肌肤的平安扣摘下,直起腰身,艰难地戴到祁牧安的脖子上替他系好。
勃律目不转睛地盯着祁牧安那双如黑曜的眼睛,那是他第一眼就注定沉沦的眼睛。
“你的东西保我从乌兰巴尔活着回来,又保了我三年平安,引你我重逢。”
“现在是时候让它重新保佑你。”
“保佑你平安无事地回到我的身边。”
祁牧安猛然握住脖颈上温热的玉石,注视着勃律沉声道:“等我。”
勃律郑重允诺:“我会坚持到你回来的,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在上京等你,等你大捷归来。”
第二百零八章
外面夜色仍旧浓重,屋中只点亮了一台小烛,微弱的映在纸窗上跃动。瑞炉升起袅袅香烟,在静谧的屋中宛转。
祁牧安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榻边无声端详着勃律的睡颜,呼吸极低极低,生怕把榻上好不容易睡下的人吵醒。
他不知坐了多久,又或许并没有坐多久。他挪开目光,看了看天色,外面仍旧瞧不见熹微。
他折回头,替勃律掖了掖被角,便要起身。
可榻上的人不知是被惊醒了还是并没有睡沉,勃律在他离身的那一刻深吸一口气,随之微眯着眼睛睁开一条缝,朦胧中瞧见榻边晃动的人影。
祁牧安见状坐了回去。
勃律神思浑噩,喉咙喑哑,嘴唇开开合合了半天,才嗓音带着将醒的沙哑,气声唤了句“阿隼”。
“我在。”祁牧安的声音放的很轻很轻,在勃律听来就犹如黑夜中沉眠的白檀:“天色还早,你且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