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一个像是穆格勒部的人。那人穿着中原衣衫,样貌在他记忆中隐隐浮现,好像何时去大帐的时候见过,但并没有特别记在心上。
勃律眯住眼睛,手下意识摸向腰间,才发现今日他换衣裳出门的时候并没有佩戴他的刀。青年咬住后牙槽,突然拽住元澈,牢牢把他抓在手上,甩手推给了纪峥。
元澈脚下趔趄,惊呼大叫:“你干嘛!”
“公子?”身后,纪峥急忙伸手扶住小皇子,疑惑询问出声。
“把他护好了。”勃律沉声道,眼睛始终盯着那个和小巷相衔的拐角方向,拨开人群快速朝那方走。纪峥一见感觉不对,立刻拎着元澈也跟了上去。
可是勃律眼见着就要靠近那人,身前突然出现一道身影把他生生拦了下来。勃律刹住脚步,飞快抬头看了一眼究为何人,意料之外竟是常衡。
他又去看前方拐角的方位,发现此时那里已是空无一人。
他懊恼地暗骂一句,静静注视着常衡不说话,眼中隐隐有怒气。
“殿下。”常衡站在他们面前,先是朝被揪起衣襟模样狼狈的元澈拱手行了礼,而后又转到眼底的青年面前,停顿了一下,说:“可算找到你们了。随本将走一趟吧,皇上要见你。”
“皇兄要见我?”元澈大惊,挣脱着就要逃,奈何纪峥抓的牢,他挣了两下没窜动。
“不是见殿下,是见这位公子。”
“见他?”元澈听明白后就不动了,看着勃律满脸惊奇,心道这人到底犯什么事儿了,皇兄竟然指名要见他?
“见我?”勃律也感到意外,“他见我作甚?”
常衡看了元澈一眼,说:“我们抓了一人,皇上请你去辨一辩。”
第一百七十五章
宫道上。
元澈抱着手走在他们后面,探头探脑地去听面前常衡和勃律的对话,心说真奇怪,这两人怎么看起来好像认识似的。
他望望身后来时的道路,只有寥寥几个低头来往的宫女,便没了旁人。纪峥因为进不了宫,被独自留在了宫外,现在他后面没人,想到一会儿要见皇兄,只觉后脊发凉。
宫道宽广,稍微有一点风就激得勃律咳嗽。青年捂紧裘衣,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我杀了你那么多人,你看见我怎么还能这般心平气和?”
常衡揣着手,一点将军的样子都没有:“草原和中原的冲突又不是在你这辈才出现,何况和我交战过的又不止你,你看看祁牧安那小子,曾经战场上打的分外眼红,现在还不是要坐下来和和气气地下盘棋。”
常将军直视前方,咂舌感叹:“你们这些小子啊,一个个都是前途无量。虽处世不同,但道相同,就不该被困住。”
勃律想着他的话默了会儿,道:“祁牧安是谁?”
“祁牧安是我师父啊。”后头,元澈原本正想着逃跑,但听着听着觉得这二人的对话愈发奇怪,紧接着就听到这句,他便再也忍不住谴了出声。
少年往前并肩了几步,道:“你到底怎么认识我师父的,这么久了竟然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亏他还这么在乎你,白瞎了一番心。”
勃律这次没有怪气回去,反而怔住,手在裘衣下悄悄上移,摸上心口的位置。谁也不知道,他这几年在里面一直揣了片绣着字的香囊残布,想了就掏出来摩挲看看,始终不离身。
可那上面绣着的中原字并非这三个字中的任何一个。
“哦。”勃律恍惚地轻声出口,心虚空了不少。他偏了偏头,有些神游地说:“他曾经和我说过……说你同他讲过许多天下之道。”
常衡嘿一嗓子,感到意外:“他竟是连这事儿都同你讲过?”
“嗯。”勃律落了落头。
常衡感叹:“不过说来也巧,我这胳膊不仅在你身上栽一次,和他交手也栽一次,如今看到你,我便全部晓得了,终归绕来绕去,到底还是佛家常念的‘缘分’二字啊。”
元澈被他们这二人对来对去的话讲的一头雾水,好奇心渐胜,全然忘了自己要逃跑的事儿。
“他同我讲的时候,话里话外都是敬佩。”勃律淡道,“所以有机会了,也同我讲讲你的道吧,让我听听究竟哪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