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只好叫来小二把食案收下去,一个人百无聊赖地重新回到屋中,打开了窗子,作死地窝在窗沿下一张软塌塌的软榻上,支着脑袋对着窗外吸了一大口。
还是草原上香。
勃律皱起眉,觉得吸这一大口,鼻尖已经环绕了上京的胭脂粉黛。他揉揉鼻子,觉得身上裹一件有些冷,于是他蹬上鞋下了地,又去抱了床褥子放在软榻上,这才踢掉鞋老老实实钻进去不动了。
片刻后,勃律实在是闲的发慌,在温和的温度里眼皮开始打架,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这次睡了多久,被吵醒时太阳已经高挂,楼底下传上吵闹和乱跑的人声。勃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入耳的第一句就是从下面传来的一声大嗓门,一群人像是在质问掌柜,在店里翻找着什么,一间间房门一张张桌凳撞得咣咣响,吵得他头疼。
第一百六十三章
勃律晃晃悠悠地坐起来,决定等见到额尔敦塔娜的时候,让她身边那个商贾少爷赶紧给他换一间客栈。
他闭上眼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下地胡乱披着毛裘去开屋门,看看楼下是哪个夯货在那里吵闹。
楼下大堂里站着几个持剑的人,原本的客人早就跑没了影,桌上还七零八落散着没用完的饭碟。掌柜的被这阵仗吓得哆哆嗦嗦,颤着腿立在他们几人面前,结巴起来:
“几、几位爷,我这、我这真的没有这几个人啊,真的没有。”
大堂中央站着一个一看就是大人身份的玄衣男子,此刻抱着剑默不作声地端量着一楼各处,他带来的人还在下面查着一间间客房,毫不客气地撞门声正是扰了勃律睡觉的源头。
玄衣身边还站着一人,操着大嗓门嚷嚷:“这些人今早分明是从这里出去的,你还说没有!”
掌柜擦着虚汗,奉承着:“这,这上京有像您几位这样的官爷在,还是天子脚下,怎么会有草原人啊。”
下面的人还在吵吵着,楼上刚踏出来的勃律听到这几席对话,瞬间被浇清醒,听懂了七八分。他睁大双眼,头从木栏上缩了回去,双手也从上面慌乱地撤下。他揪住裘衣,站在屋外不知所措。
今早?是来抓他们的?
勃律心里咒骂了一句。阿木尔他们是怎么办事的,不是说进城用了中原的路引就不会被人发现吗?
这时,像是下面的人查完了,一个个正在同玄衣男子禀告。听到没有可疑人,玄衣男子制止了身边男人的声音,对着几人边吩咐边抬头往二楼瞟:“查楼上,若真的没有就……”
突然,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这一眼,男人看到了一个深深刻在他印象里的面容,也就这一眼,上头的人便飞快扭身,跌撞着逃进了身后的屋内,砰一声关上房门。
祁牧安一时愣住,闪瞬之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但下一刻,他的动作比他的头脑反应还要快,已经飞身跃起,踩踏着桌凳木板飞到了楼上。
勃律没看清下面的人,听到他们要往楼上查便想也不想地转身逃进了屋子。他在屋中惊慌失措地左看右看,心想自己应该藏到哪里才不被发现。
正紧张寻思的时候,他敏锐的听到隔着一个门板的屋外传来脚根落地的声音。他当即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别的,抱起佩刀慌里慌张地直奔外敞的窗子。
勃律站在窗边往下瞥了一眼,觉得高度还行之后,就手脚并用开始往外面翻。
他边翻边在心里骂骂咧咧,把阿木尔和符拎出来骂了一个遍,又把必勒格骂了一个遍,觉得额尔敦塔娜是个女人,于是骂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换成把公主身边的商贾骂了一遍。
该死的,他们找的这是什么破客栈!阿木尔和符怎得还不回来!
勃律一手抓着刀和裘衣,一手扶着顺着外沿往下跳。他脸色彻底黑下来,哪曾想自己还有这么狼狈的一天,若是换在以前,再多的人围上来都是一刀子就解决的事情,然而现在呢,自己只有逃跑的份。
祁牧安推开房门的时候,只看见了一角消失在窗外的衣边。他快步跑到窗前探头向下看,看到那人已经落到地上,朝着西边跑走了。
他抓住窗框,紧紧叩着木条,目不转睛地盯着跑远的身影,一阵恍惚。
不止脸像,就连背影也像……可若是他的话,根本不会选择这种方式逃跑,而是直接挥刀而上闯出去。
祁牧安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闭了闭眼离开窗边。
自己是思念入了魔,看谁都像他。
此时楼下的人也赶了上来,问他追不追。
祁牧安揉揉眉心,睁开后再次看眼窗外,低声说:“追!”一声令下,他带来的人立刻跑了出去,往西一路追人。
出了客栈跑出几步远,勃律仍不敢掉以轻心,脚下步子不停,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