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但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无论是为了挽回安昌侯府的名声,还是为了那点薄如蝉翼的父子亲情,他都该跪在这里,祈求圣上宽恕祁丹椹。

这一刻,他是真心实意跪在这里,祈求圣上饶恕祁丹椹的。

或许,年纪大了,看的世事沉浮多了,他对这个亏欠多年的儿子,可能还有那么点微不足道的父子情。

或许,只是因为自己得罪了魏家与京都世家,他不能让魏家继续做大,所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亦或许,只是因为齐家已经被排挤在权力的边缘,而他的嫡子祁丹椹是太子最为器重的幕僚。

只要他在救祁丹椹这件事上出一份力,那么念在无法斩断的血缘亲情的份上,齐家就有可能搭上太子这艘大船,重新进入权力的中心。

所以于情于理,他都该好好的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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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和帝与魏信走到天牢深处,在倒数第二个房门前停下。

祁丹椹本在闭目养神,有人打开铁门吵醒了他。

他睁开眼,就见嘉和帝坐在牢狱外的长道上,几个侍卫站在嘉和帝的身后,李想在旁恭敬伺候着。

在嘉和帝的右侧,坐着一位头发花□□力虽不济,但身上余威亦能形成排山倒海之势的魏信。

两个衙役打开门,示意祁丹椹出来问话。

祁丹椹拖着丁玲哐当响的铁链,一瘸一拐走出牢房。

到了嘉和帝的面前,他将凌乱的头发抓了抓,正了正囚衣,整肃容装,对嘉和帝恭敬行礼道:“罪臣叩见圣上,圣上万安。”

嘉和帝看着匍匐在他面前的祁丹椹,道:“抬起头来回话。”

祁丹椹跪着,缓缓直起身抬起头望着嘉和帝。

嘉和帝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你画押的状纸,朕看了,朕要亲口问你,你当日活下来,为何不上报地方府衙关于你的身份,而是隐姓埋名,在龚州当一个佃农?”

祁丹椹谦逊有礼道:“当日罪臣以为罪臣的父亲不愿意交这笔赎金,他想让罪臣死,好让罪臣的弟弟继承他的安昌侯爵位,加之钟台逆案之后,罪臣的母亲死亡,被扶正的宋夫人将罪臣当成眼中钉……别说那种穷山僻壤突然冒出个一等侯爵嫡公子没人信,就算罪臣能安然无恙回到京都,有这样的父亲与后母,焉知有命活到今天?”

嘉和帝眸子沉沉,分辨不出喜怒,继续问话道:“那你考取状元后,你为何不将此事上奏朝廷?”

祁丹椹无奈道:“因为当时罪臣不过是一个小小士子,无权无势,如何能抗衡得过偌大的安昌侯府?更何况当时罪臣犯了欺君之罪,罪臣怕没有等到洗刷冤屈,便一命呜呼。”

嘉和帝沉声:“既知道自己犯了欺君之罪,为何还要回到京都?”

祁丹椹:“因为罪臣不想一辈子当佃农,罪臣是侯门之子,本出自显贵人家,前半生命途多舛至此,后半辈子只想换种活法,人都是想往高处爬,罪臣是俗人,只为功名利禄。”

嘉和帝眼眸如利剑,气势迫人望着跪在脚边不远处憔悴落魄之人,道:“以上你招供的那些废话,你信吗?”

他的声音很冷,威压逼人,就连墙上挂着的微弱烛灯都不由得瑟瑟发抖,轻微摇晃着。

祁丹椹脸上身上都是脏污,发丝凌乱贴在脸侧,双眸因用刑疼痛无法入睡而遍布红血丝,他对上嘉和帝迫人气势,丝毫没有半分瑟缩闪躲。

若是一般人,见到天子这般迫人威严,早就吓得磕头俯首认罪,但祁丹椹没有。

他直视着天子怒颜,道:“罪臣惶恐。”

人人都说天子可怕,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血流漂橹。

他见过尸横遍野,血染半山枯草,如今面对怒容满面的天子,他竟也不怕了。

那份表面的认罪状纸,他确实编得虚伪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