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声不必为难,你我皆有不得已的苦衷,各为其主罢了。”
“各为其主?”宋远山呢喃着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突然笑出了声,“想不到,曾经那个扬言‘天下就是天下人的天下’的贺秋野,如今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渐声。”贺雁来情绪并不见起伏,不带感情地喊了一声宋远山的字,心平气和地说,“我还是那个愿同你一起守卫大好山河的贺秋野。”
只是,贺雁来没说出口的是,后来他认识到了,苍生皆苦,只有几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了。
“这个莽荒的时代,我们所能做的不过寥寥。但求无愧于心,便也算不负少时凌云志罢。”
他站在时代的洪流中,无奈回望,满眼都是苦难的苍生。他曾经努力过,反抗过,到头来除了一具残缺的身体和离他而去的故人们,什么都没有留住,什么都没能做到。
但求……无愧于心。
“呵呵。”宋远山笑了笑,俯首望了眼城门下黑压压的头颅,轻声道,“那最好不过。”
“贺秋野,既然这是天下人的天下,便让天下人来做裁罪的尺,去决定你的命运吧。”宋远山高声道,语气里竟还有丝少年意气的轻狂,“众将听令!”
“是!”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曾经大熙的不败神话,世代忠烈的贺雁来。如今,他作为兰罗合敦逃亡至此,仁帝下令要将他赶尽杀绝。若是你们想听令,上去拼命就是;若是你们想放他走,便后退三步罢。”
贺雁来眼眸中划过一丝愕然,不禁喊道:“渐声?”
宋远山狂笑三声,爽快地扔了佩剑,往后退了三步,高声喊道:“贺雁来!这便是天下人为你定的罪!”
夜风猎猎,吹起贺雁来的衣袍。沉寂间,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小将默默往后退了三步。
他这一退像是一个预兆,所有人受他鼓励,纷纷收剑入鞘,集体沉默着后退三步。
“你们……”贺雁来震惊地扫过这一个一个或陌生或眼熟的面庞,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个彪形大汉虎目含泪,大声说:“若不是贺将军,我还是两国交界处那个乞食的丧家狗。贺将军带我回大熙,我如何能不辨是非,恩将仇报!”
“是啊!”
“将军何其无辜,我做不到对您兵戈相见!”
“将军!走吧!”
“将军走吧!”
左庆章只愣了片刻,便畅快地笑出了声。他抚摸一把美须,仰头扬声对宋远山喊:“宋将军!保重啊!”
“左大人保重。”宋远山表情不改,淡淡道。
贺雁来狠狠咬住牙关,双目赤红。
他原本已经放弃年少无知时说过的轻狂大话,意识到了他没他自己想的那般能通天彻地,因此认了命,只求能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