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你便多吃些,把你的弟兄们也叫来,但是不准喝酒。吃好了,明天进宫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说罢,千里便起身准备离开,“我累了,回屋里休息一下。”
巴特尔嘴里的羊肉还没咽下去,急急忙忙吞咽一番,疑惑道:“大汗这就吃好了?”
“嗯,你凡事小心。”千里说完这句话后,便头都不回地上了二楼客房。
留下巴特尔一个人坐在原位上,一个人吃觉得没意思,便把外面站着看守的人都叫了进来,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无事闲聊了几句。
“唉,之前听我兄长说,大汗人温和又好说话,怎么我来了以后,发现根本不是这样的啊。”一个刚参军的新兵蛋子闷闷不乐地喝了口茶,不能喝酒,肉也嚼着没意思,干脆往嘴里扔了几粒花生米。
巴特尔一巴掌招呼上他的后脑勺:“这话你也敢说得出口。”
“行了行了,也不怪他。”一个老兵慢悠悠地吃了口菜,神情感慨,“我刚参军那会儿,大汗还没成年,十七岁。有一回来军营视察,推着合敦一起来的,那可真是钟灵毓秀、神采飞扬的少年帝王,看着便教人心生艳羡。现在这副模样......好像也是从大祭师走了那会儿才开始的。”
巴特尔听着好奇,便问:“这么说来,是大祭师的死,才让大汗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老兵看傻子一般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骂他“傻子”,接着便闷头吃饭了。
千里上了楼便合衣躺下,两条胳膊枕在脑后,望着窗棂发呆。
来了大熙这一天,他什么都见过了。
贺雁来说过的包子、画卷、枣糕,他尝了,是很好吃;泥人、糖画、风筝他也看到了,很精致,但他周围都是下属,他自然不能耍孩子脾气,要买这些玩意儿,所以也就只是遥遥看了一眼。
......大熙的京城脚下,确实是很繁荣的地方。可是千里心中没有起一丝波澜。
唯心安处是故乡。大熙并非他的母国,又谈何喜不喜欢、满不满意。
他听着外面孩童嬉戏喧闹的声音,又回想起离开兰罗时,身后那急切焦灼的马蹄声。
那时候,雁来哥哥是想做什么呢?
千里不敢承认,他怕了。
怕自己只要见到贺雁来一眼,就再也硬不起来心肠,也再无法忍受咫尺天涯的痛苦折磨。
所以他跑了。
可是现在他在大熙,他被属于贺雁来的回忆包围着,时时刻刻都必须回想起那人的眼角眉梢。
这种感觉真的很痛苦。他像被人按在了名为贺雁来的水底,想挣扎着向上呼吸,但又心甘情愿地一次次溺毙在水里。
他突然想到了,不知雁来哥哥的祖母,可还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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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大熙之后,自然要先去面见仁帝的。
千里换上了兰罗最高规格的大汗着装,头发如贺雁来第一次见他时一样,编了一头细细的小辫,唯有额头上那一缕细辫仍旧盘着,衬得一张年轻的俊脸利落有力。他在宫人的带领下,携着几名随身侍卫,缓步行至了大殿上。
大殿两边,臣子们一字排开,皆是屏声静气,神情肃穆。千里路过站在外围的几个人时,甚至能感受到他们不加掩饰的探寻目光。
那目光犹如利剑一般,直直地射在了自己身上,不寒而栗。
千里面上不显,实则后背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
行走在这明亮却压抑的朝堂之上时,千里久违地感受到了他刚登基那阵子,被众人轻视的无力感。
幸好贺雁来没来。
这里多是他的旧日同僚,此时却以“敌国”合敦的身份重新回来。无论如何,贺雁来多多少少都会受些冷言冷语,说不定还会有隐晦的轻蔑。
将军如何,战神又如何?到头来不还是委身于另一个男人之下,操持着妇人的活儿,死后入不了祖陵,族谱上留不得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