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彰?”他喃喃喊了一声。
明彰眼珠一滚,老大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还能有谁啊,睡觉把脑袋睡傻了?”
贺雁来支起上半身,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腿。
修长笔直,能跑能跳的一双腿。
贺雁来呆呆地看着,头一阵眩晕,像是要从中间被劈开一般,铮鸣着乱糟糟的。
“......你怎么了?”明彰见他状态不对,便收起了插科打诨的心思,担心地探头去打量他。
贺雁来望进明彰漆黑的眼眸中,突然觉得不太对。
那双翡翠一般清澈的深绿眼眸呢?
想到这里,他便不经思索的脱口而出:“千里呢?”
“千里?”明彰一愣,紧接着,这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春日午后的美好图景突然从中间凭空裂开,几个瞬息间便消失不见,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明彰和贺雁来二人。
贺雁来尚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犹是保持刚开始的姿势,暗中打量周围这一片漆黑。
良久,明彰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轻声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明没有说清楚,可贺雁来就是知道,明彰的“他”指的是谁。
贺雁来想了想,换了个姿势,选择与明彰一样盘腿坐下,顿了顿,开口道:“是个......很好的孩子。”
他本来还想用更多美好的词去形容他,可是似乎哪个都词不达意,最后说出口时,就只剩下这句最简朴也最真挚的评价。
“嗯......”明彰托着脸蛋,像是第一次认识贺雁来一般看着他,“你还真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还没等贺雁来说话,明彰便笑了出来:“不过,也不是件坏事。”
风吹过两人之间的沉寂,很久都没人再开口。
贺雁来抬眸,望向快五年没有消息的明彰,轻声道:“对不起。”
他本以为明彰会不接受他的道歉,对自己冷嘲热讽一番也不是没有可能,明彰本就是个心直口快的真性情。
可是他没有。
明彰温柔地望着他,眼中流光四溢,闪烁着贺雁来从未见过的光辉。
明彰耸了耸肩,长长吐出一口气:“要说我没有遗憾......你肯定也是不信的吧。”
“但是......没有办法啊,世事无常,一切的一切就这么发生了。”明彰叹了口气,往后一靠,用手臂撑住上半身,望着渺茫的天空喃喃自语道,“朝看花开满树红,暮看花落树还空。若将花比人间事......花与人间事一同。”
“事已至此,小爷不会强求你守着与我的回忆孤独余生。若你已经认定良人,那不妨忘了我罢,也算我积福一桩。”明彰垂下头,洒脱一笑,那双眼睛里,仍旧是十六岁少年的风姿卓越、举世无双,“只是,以后每年我的忌日,你可不要忘了带他来给我上柱香啊。”
“明彰?”贺雁来似有所感,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拉住他,那手却径直穿透了明彰的身体,什么都握不住。贺雁来急了,连声喊,“明彰?什么忌日?你到底在哪里?”
“行了行了。”明彰掏了掏耳朵,把脸一扬,“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么。”
贺雁来动作一顿,颓然地收回了手,重重垂在空虚的地面上。
“人生几何,都是爷自己的选择。你不用为我背负什么,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也算人间潇洒走了一回,凡事问心无愧,这就够了。红尘滚滚,你我不过都是苦海中的羁旅之客,一旦做出选择,就没有归路啦。”明彰拍拍贺雁来的肩膀,撑着地面站起身来,接着转身,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好了,别送了,爷走了。”
贺雁来双目赤红,竭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珍之重之地抬起头来,望着明彰俊逸的背影。
他走得不慢,自带一股风流,与贺雁来记忆中的明彰别无二样;他走得也不快,像是预料到了一般,停住脚步,转头最后望了一眼贺雁来的眼眸,逍遥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