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竟是面色红润,眼睛有神,柔声喊:“大汗,云荣王,煦儿,你们都来了?”
见她这样,所有人的心情却是更沉重了。
刚刚分娩,现在却这副模样,这难道不是回光返照之相吗?
明煦受她关照这么久,见托娅这副模样,立刻绷不住嚎啕出声:“嫂嫂!”
“别哭,别哭。”托娅笑着对他招招手,将明煦拉过来,把自己的孩子给他看:“看,这是你的小侄子,和你大哥像不像?”
明煦哭着点头,说不出话来,只能努力抓紧托娅的手,不想放她离开。
托娅也不在意,任他这么紧紧攥着,自顾自地说下去:“以后我不在了,这个孩子就没了额吉,是个苦命的孩子。你可要好好保护他,不要让他受欺负,好吗?”
明煦的额头磕在床榻上,肩膀颤抖不止,抓着托娅的手用力到发白,可还是不愿松手。
“明尘那人认死理儿,要是以后他气性上头,打他骂他了,你要帮着多劝劝,好不好?”托娅柔声说着,腾出另一只手温和地抚摸着明煦的后背。
“托娅......”千里的眼圈也泛起红色,翡翠般的眼睛泪光闪烁,他快被击垮了。
“大汗。”托娅抬头,看见这个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少年,眼神中终于多了一抹悲色,“托娅无能,不能再陪您和合敦走下去了。”
像是察觉到了额吉的难过,一直安静懂事的净台也小嘴一咧哭闹起来,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胡乱飞舞着,被一双柔软细致的手握住了攥在手心里。
托娅含着热泪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净台的小脸,嘴角勾出一抹不舍的笑容,轻声道:“净台,额吉爱你,很爱你很爱你,连着阿布的那份一起......”
子牧克制地闭了闭眼,喉口干涩:“托娅,明尘就要回来了,你至少要见他最后一面......”
“云荣王,当初......在云荣,多谢你出手相助,才有我和明尘的今天。”托娅眼神温柔,“我也不知我还能撑多久了,遑论我如今如此狼狈,叫他看去了,我......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希望我在他心里,永远都是十六岁那年跌倒在他怀里的那个少女模样......”托娅说着说着,眼睛缓缓闭合了起来。
阿窕似有所感,哭着叫道:“别吉!别吉!”
朦胧间,托娅似乎真的看见了明尘的脸。
快到而立的男人脊背宽阔,沉稳有力,面容有些严肃的不近人情,可接近了他才能看到,他背后那一抹温柔。
他转过身来,一眼便看到了托娅,不禁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朝她伸出手:“托娅,来,我来接你了。”
“明尘......”托娅喃喃叫道,目光呆滞地望着他,“我不能陪你白头偕老了......”
抚在明煦肩上的手缓缓地、缓缓地滑了下来,最后无力地垂在了床榻上。
“托娅”千里猛地冲到床边,抓起那只手拼命摇晃着,“你醒醒,你醒醒啊!”
“别吉......呜呜呜呜......”阿窕哭到说不出话了,大滴大滴眼泪汹涌地奔腾而出,眼睛肿得睁不开了。
就在此时,马蹄声渐近。
“兰罗王!”多兰翻身下马,猛地推门而入,“我将明将军的尸......”
屋内,婴儿的啼哭响亮到刺耳;而里面的每个人脸上,都是悲苦之色。
“......”多兰立刻猜到发生什么了。
她站在原地,缓缓摘下兜鍪抱在胸前,深深地对着床榻上的女子行了个礼。
她还是......来晚了。
不过,好在托娅到死都以为,明尘会带着他们二人的孩子幸福地生活下去。
正如明尘一直相信,托娅会安全顺利地产下他们的孩子,接着无病无灾地度过余生。
他们二人,都是这么坚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