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窕一路小跑着冲到房檐下,小心地检查了一番怀里抱着的披风,确认上面没沾上水,才松了口气,走进这热闹欢快的宴席中。
千里与贺雁来自然在中间的主位入座,而大祭师作为寿星,也破例坐在了千里的左手边。
他满目破败,死寂地坐在那里,眼睛牢牢盯着某一处,动都不动,让人几乎忍不住怀疑他到底还有没有呼吸。
这副模样,与贺雁来初到兰罗时,大祭师那精神矍铄的样子大相径庭。
阿窕一边在心底叹息,一边将披风为托娅盖上。
就在她给别吉添好了衣服,收回手准备安静地站在后侧时,她突然听到了一个男人温和的声音。
“大祭师,我把您的披风拿来了,您不经冻,把它披上吧。”
熠彰边说边将手中的衣物为大祭师盖上,满心满眼都是焦急和担忧,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得大祭师垂怜,深感其恩德而尽心照料的年轻人一般。
他刚刚从阿窕前面走过,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常用的香包的气味。
阿窕动了动鼻子,心中暗想:这香味,倒是真的奇特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贺雁来稳稳当当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诸位,今日为大祭师的八十生辰,请允许秋野代替各位大臣,敬大祭师一杯,以感其多年尽心尽力,操劳一生的功德。”他眉眼含笑,温润如玉,丝毫看不到曾经病弱残废的狼狈模样。
这是合敦应尽的礼仪,也是一个契机,一个向所有人宣告的契机。
贺雁来,站起来了。
众臣心中各怀鬼胎,其中海日古的表情最为难看。
但是,在这种场合,纵有万种情绪,都不能表现出来。
因此,大臣们还是纷纷站了起来,端起酒杯齐声道:“谢大祭师多年辛苦,大祭师福泽深厚,福寿齐天”
贺雁来为首,遥遥向大祭师端起了酒尊,温和地补充:“愿大祭师日月昌明,松鹤……”
“长春”二字却戛然而止了。
原本注意力全放在大祭师身上的千里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
接着,他看到了托娅惊恐的眼和呼之欲出的尖叫。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世界都是黑白的。
千里似有所感,缓缓地、缓缓地扭过头去。
贺雁来轰然倒了下去,酒尊掉落在地上,酒洒了一地。
第88章 猜忌
有那么几个瞬间,千里的大脑中都是一片轰鸣声。
眼前的景象似乎都渐渐变得模糊,就连明尘明煦冲向贺雁来的身影都慢慢虚化了;四周嘈杂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散去,方寸之间,他只能看到贺雁来倒在地上的身体。
他一时间甚至觉得很奇怪。
怎么回事?
雁来哥哥为什么会倒在这里?
明明早上他还为自己系好腰带,弯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问自己想吃什么东西,刚才不还在给大祭师敬酒吗?
他怎么会突然在这里倒下?
直到明尘双目赤红地把贺雁来抱起,猛的望向他,像是从喉咙口撕扯出来一般喊他:“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