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冬冬跪在地上求他帮着脱离苦海,单是这份勇气,就值得他出手相助。
世上总有些卑微的生命,你剥掉它所有的掩体它还要跳动,面对粉碎的伤害,面对绝望的现实,它跳动;面对灰暗的一眼望不着光的未来,它跳动。傻乎乎地跳动,给你看它的生命,脆弱又坚韧,这样不设防,这样疯狂地想要斗争,想要改变,想要绝地反击,坦坦荡荡的小生命,就是冬冬,也是白秋期盼的他自己。
“这铺子可真亮堂,是你的铺子吗?”
冬冬跟着白秋,在金色的锦秋记牌匾下站定,心里俱是羡慕,还有骄傲看他冬冬,多会选人!不愧是上官府出来的,连干活的小厮都有钱开店铺。
糕点铺,主意真新!十八里街卖吃卖喝卖什么都有,偏可口实惠的点心铺子没多少。采红坊的姑娘们爱吃甜,兰容从男人身上挣的钱,一半捐风月还了情债,一半交给龟奴,让他们去各条街买好吃的糕点。然而口味过得去的点心铺总共就那么两家,十八里街的含香园和羲乡路的五芳斋。
含香园海棠干哥儿们不是干嚼就是泡水,都吃腻了。五芳斋的山楂糕、豆糕、蛋黄酥、枣泥饼,甜的甜,咸的咸,下雨天等客上门闲的多吃几盘,客来了叫/床都不利索,做到一半就得起身灌水。
豆糕吃多了还爱放屁,蔫屁响屁噗噗噗,床幔里臭气熏天,到完的时候,客人不抬脚踹人已是留情面,个别有洁癖的听见屁声就提裤子,不光不给钱,妓馆还要倒贴壶茶水。
嬷嬷为了不让姑娘们在卖铺时举动不雅,有段时间,禁止龟奴往回带糕饼,这可苦了大家,妓子接客时间不定,根本没有正常的作息,窑子冷锅冷灶的常年也不烧饭,哥儿姐们都是趁着没客的空隙随便吃两口,炒菜肯定等不及,糕饼就是她们的粮食。
嬷嬷把糕饼禁了,一众妓子只靠吃果喝茶挺一个下午,等客到了上床,不放屁了,该有肉好握的地方,也变硌了。
当时冬冬就想,要是有个清爽不油腻的糕饼铺子可齐活了,没来锦秋记前,他吃过的最清爽的糕点,是窑子集体采办的庙会上的茶糕,来了锦秋记才发现,曾经的清爽都是假清爽,不过是味道苦一点和那些甜到发腻的糕饼划清了界限。
他们吃茶糕,并不是因为它好吃,而是图方便。茶糕不过于甜又不过于咸就不用多喝水,不多喝水,就不会打嗝放屁跑厕所。庙会的茶糕只能解决饿,和美味丝毫不沾边,但锦秋记的糕不同,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入口凉凉的,滑滑的,不像是糕,倒像是某种皮冻!
冬冬一块接一块地吃,把盛给他那碟小豆糕都吃了,吃完抹了抹嘴,惊叹地,两眼发愣地对白秋说:“秋哥哥,你的铺子真绝!这红豆糕好好吃!好美味!是秘方吧?听我说,把这些打包了送去我们妓馆,准火!再叫我们的头牌推给贵客,还怕好名声传不开?”
第72章 哄孩子
“可是,这不是我的铺子。”白秋红着脸说道。
负责做糕点的吴师傅出来收盘子,听到两人的对话,说:“怎么不算呢?铺子新上的糕都是秋小哥你做的,老板今天出去和雨林轩谈生意,要是谈成了,这里面你功劳最大!以后多了雨林轩这样的大客户,铺子也要再招人了。”
“雨林轩?”
“我刚吃的糕是你做的?”
白秋和冬冬一齐开口,白秋腼腆地笑了笑,算是默认,然后,顶着冬冬热切崇拜的目光看向吴师傅,“吴伯伯,这个雨林轩是什么地方?”
“雨林轩就是十八里街新开的茶楼,是天香楼老板入股的,最近正给自己选点心呢,老板想把雨林轩拿下,拿下了雨林轩,就等于跟天香楼也搭上线了。做生意嘛,多认识点人总没坏处,这不除了锦秋记还有个古宝斋呢么,老板想请这些人去古宝斋玩。诶,说起来,小满已经两天没来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要不要紧呐?”吴师傅关切地问。
白秋哪敢说夏满是因为怕得上烂梅疮吓破了胆,憋在屋里不肯出门。紧忙敷衍过去,等吴师傅收了盘子走,才拉着冬冬离开。
“看来姑爷一时半会回不来,我先带你回上官府,晚点,或者明天,我们再来见姑爷。”
“姑爷能收下我吗?”
“你好好表现,姑爷看到你的才干,会要你的。”
“要了我,我也算是铺子里的一员?”
冬冬眨眨眼,脸上忽然绽出个笑,笑容狡黠,给他平淡的面容增了几分颜色。
“那我说的话管不管用?秋哥哥,你把糕卖到妓馆去吧,我保证你挣大钱!”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先显上了,我叫你来是让你当学徒,卖货方面,你还是听姑爷的,就是老板。”
白秋故作严肃,警告地掐了掐冬冬的手,冬冬“哎哟”一声顺势倒向白秋。
白秋的肩膀软软的,胸膛热热的,衣服上有香味,不是他们妓馆的脂粉味,而是类似烤麦子的味道。冬冬忍不住贴着白秋的衣襟蹭了蹭,小猫似的喉咙里发出若有似无的咕哝。
白秋把冬冬当弟弟,看他露出依恋的样子,便逗哄般摸了摸冬冬的头,害冬冬更不想起来了。
他喜欢白秋,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夏满得不到白秋的爱会发疯,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却不能博取他全部的关注,换了谁都要发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