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尘极爱这茶。我便放了些在御书房,夜晚他批阅奏折时,我就泡一盏,和他对饮。他看奏本,我看连环画。
御书房的桌案上,有一个锁上的小木匣,季明尘不让我看。我借着亲热摸走了他身上的钥匙,趁他不在时偷偷打开。
里面是我写给他的信。
在那个看不到头的寒冬里,我曾日日挑灯写信,让千钧重的相思落笔为安。他回来了一次,带走了信,留下了剑穗,告诉我他来过。
厚厚的信纸已经被磨得很薄,有的地方甚至破了洞,一看就是经常被拿在手中翻阅。破洞的地方被他新覆上了纸,仿着我的笔记补写了缺的字。
我静静地看着这沓信纸,心潮汹涌。原来他知道一切,知道我的彷徨和不安,想念和痛苦。他小心翼翼地捡起了我的相思,珍而重之地储存在了上锁的小木匣中。
我把信纸放回去。又趁着亲热,偷偷把钥匙放回他怀里。没有对他提起。
想到那些字迹,当晚我突发奇想,对季明尘说:“我来帮你批奏本,你说,我写。”
他含笑着递了一本给我,我动作笨拙地执起笔蘸墨,笔尖在空中停了半晌,却什么也写不出来。
我懊恼地放下笔:“我不会写字了。”
我又说了一遍:“忘记怎么写字了。”心里却一阵释然。
学写字是为了给他寄信,而现在他常伴我身边,我们一起分享三餐四季。我自然该忘了怎么写字。
季明尘轻笑出声:“那以后,你弟弟的信,我帮你回。”
我轻轻瞪了他一眼:“幼稚。”
茶雾中,他又低头开始批奏本。我拿过一张白纸,再次提起了笔。
我仍记得两个字,和包含那两个字的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