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苏阖,抖着手探了探阎玉的鼻息之后,就愣愣抓着老婆的手开始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阎秋生走到窗边,看着下面乌泱泱乱糟糟的景象皱眉。
刚想问苏阖接下来怎么办,门却再一次被撞开,就连陆朝风父子俩拎着一个白胡子郎中几乎是飞了进来,那白胡子老头双眼翻白,衣襟凌乱,差一点儿就要厥过去了。
那个白胡子郎中就是当初陆朝风探听消息的那个老郎中,虽然被这两个莽夫折腾得不轻,但是喘了两口气之后还是整了整衣冠,走上前去搭了搭阎玉的脉。
秋生秋绫之前给阎玉把了脉,只觉得脉象平稳,只以为单纯的难产,虽然有些疑惑一个已经生下了两个孩子的母亲为什么还会难产,但是既然孩子已经平安生下来了,阎玉也没有生命危险,姐弟俩也没把这件事太过放在心上。
但是那白胡子郎中搭上阎玉的脉后,就是一皱眉:“她之前吃了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便在房间里找了起来,最终,几个人的目光落在了几个时辰前阎玉啃了一口的桂花糕上。
白胡子郎中拈起一块桂花糕,放在鼻端轻嗅,眉头微蹙:“这点心里怎么有一股血腥味?”
要说众人查案子查到现在,对什么东西最敏感,那就是“血”,几人呆愣了一会,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虽然不曾叫出来,但每个人心里都是同一个念头:太上皇这是失心疯了吗?
太上皇还没有这个必要跟阎玉过不去他可能根本不知道阎玉是谁,跟陆朝风的关系是什么,所以阎玉吃的那块含着血的糕点其实是巧合或者说,太上皇已经疯到在寻常糕点中全部加上林夜心的血,就是为了要一个子虚乌有的孩子。
阎玉也不是难产,而是中毒,老太医摸了摸阎玉的脉,又观察了一下刚缝合好的伤口,得出了一条结论,阎玉难产不是因为孩子个头太大,而是因为那个毒药的影响,整块腹部的肌肉都完全没有任何知觉了,所以根本没法使力。若不是澹台瑾的果断和眉的大胆,将孩子活剖出来,孩子必然会在母亲腹内活活憋死,而阎玉也将死得及其凄惨。
想到这里,秋绫秋生的血都冷了,阎秋绫抱着孩子在一边抿着嘴不说话,眸中一片冷意;秋生却是直接一句脏话骂出口,咬牙切齿,一张俊美的脸比修罗夜叉还要狰狞。
而最属怪异的却是苏阖,就见他起身,先是恭恭敬敬地送白胡子郎中出了客栈,再是给了他一锭银子当谢礼,最后走回了房间,轻轻地靠近阎玉,抓住她的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地烙下一吻。
等再次直起身来的时候,众人不约而同产生了一种错觉,面前的这个人虽然依旧是那个儒雅清俊的书生,但他们却仿佛看到了盛怒状态下的阳关。
“周澄澄和唐鹞呢?”苏阖环视了一圈四周,问道。
“上午就出去了,说是去找唐门的那些人,现在还没回来。”阎秋生对于这个继父向来是一种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只要他娘开心,他也不会反对,但是这么大的人了要说跟苏阖有多亲近也不可能,平时也说不上两句话,但是此时,看到苏阖的目光望过来的时候,他竟然下意识地感到心头一紧,赶紧低头回话。
“行吧……秋生秋绫,你们留在这里,照顾好你们娘亲,你们几个,”苏阖抬手指了指陆朝风、陆霁、澹台瑾、眉,随后放下手径直往前走,“跟我走。”
“去哪儿?”陆朝风罕见地愣了一下,看着这个气质大变的苏阖,问道。
苏阖冷哼一声:“我大概知道唐门的那些人在哪儿,跟我走吧。”
“找唐门的人做什么?”眉已经缓过劲儿来了,但还是腿软,靠在澹台瑾身上抓着他的袖子试着稳住身形。
“我了解唐静海,他不是一个什么都不说就失踪了那么多天的人,除非他已经掌握了有关太上皇的部分线索,找到他,也许我们就能进皇宫找到太上皇。”苏阖的声音低沉沉的,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众人却觉得异常胆战心惊,连陆朝风这么大个将军都不敢提出反对意见,略收拾了一下身上的血迹,便出发了。
临走前,苏阖忍了又忍,还是回过头来,看向阎秋绫:“男孩儿女孩儿?”
秋绫愣了一下,冰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是个妹妹。”
苏阖的嘴角也泛起了一丝温和的弧度,伸过手,接过了秋绫手中的孩子,略抱了抱,手指掠过女婴头顶细软的胎毛,就听他轻声念道:“紫荆乖,你要像你哥哥那样,守住这里,爹爹很快就回来,相信爹爹,我会给你们一个最好的生活。”
名为苏紫荆的女婴已经止住了啼哭,小嘴巴砸两下,突出了一个透明的泡泡来,“啵”一声,碎了。
苏阖笑了,他把孩子依旧送到秋绫手中,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衣袖间扬起的,是一阵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
陆朝风走在苏阖身后,望着面前的书生并不宽大的背影,突然有些感慨。
虽然他们所有人的目的都是为了推翻太上皇,从根儿上解决他的问题,但是之前一路行来,苏阖对于这次行动都表现的有些……动力不足?整天陪着阎玉,不显山不露水的,话都不怎么说了,众人甚至一度觉得这男人怕不是废了,为了个怀孕的妻子连大事都顾不上了。
但是现在,陆朝风才真真正正意识到,阳关是面前的这个男人教出来的,只不过阳关平时性子跳脱了些,便显得有几分古道热肠,但实际上,阳关也是那种审己度人的性格,自知自己帮不上忙的事情绝对不逞强。
然而一被激怒,这父子俩就显出了前所未有的行动力,陆朝风就见苏阖七拐八拐,穿过一条又一条隐秘的小巷,这才恍惚记起,苏阖也是京城生人,对于京城的熟悉程度,他不比任何一个人要少。
身后的眉正跟着澹台瑾窃窃私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抱怨:“你为什么直接选定了我啊,当时阎秋生看我拿刀剖他娘肚子的时候,那眼神能把我杀了。再说了,既然你那么熟悉剖腹产子的流程,让秋生秋绫来岂不是更加安全?”
澹台瑾摇了摇头:“秋生秋绫那个时候情绪过于激动,并不适合做手术。而且,我们医者这一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亲人病重,大多是要交给别的大夫医治的,不是说不能医,而是最好不要医,行医时最忌讳心绪难平,然而面对病重的亲人,我们又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所以我首先就排除了秋生和秋绫,而你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阎玉是我的师妹,我也不好贸然就为她和她的孩子做决定,于是我征求了一下阎玉的亲属意见,他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