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刘氏依旧明里暗里刺了苏白几句,女子有才又如何?还不是不讨丈夫的欢心?成亲十四年,却连个子嗣都没有留下,庶子庶女倒是在跟前养了一堆,倒委实贤良大度得紧。
苏白依旧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只是昂着漂亮的头颅看着早春的第一支桃花。刘氏过了一会也觉得没劲了,正打算坐下吃点点心,却听见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随即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笑着奔跑着闯入花园中,其中那个小男孩正巧撞在苏白的小腿上。
“昌儿,不得无礼!”刘氏一声轻喝,虽然妯娌俩互相不对付,但对方好歹也是一个王妃,要是被自己儿子撞出个好歹来,拿自己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无妨。”苏白却是鲜见的开口了,“他叫昌儿?”
“是……妾身身无长物,唯有这一双儿女,昌儿,煦儿,来跟皇婶请安。”刘氏轻声唤道。
却见那小女孩主动地拉起小男孩的手,走上前,大大方方地朝苏白福了福身:“煦儿带着幼弟昌儿,见过皇婶,昌儿还小,有冒犯之处,还请皇婶多多见谅。”
“你是姐姐?”苏白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暖的笑,跟她平日的冷若冰霜简直判若两人。
“是的。”李煦愣了一下,但还是回答道。
“真好,以后要好好保护弟弟,昌儿也是,以后要好好照顾姐姐。”苏白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随后收回手,“去玩吧。”
李煦和李昌看了一眼他们的母亲,就见刘氏对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便又欢呼着跑了出去。看着苏白脸上怅然若失的表情,刘氏突然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说道:“说起来,弟妹也有一个弟弟吧?”
苏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啊……我想起来了,十五年前有个男人,仗着自己长得俊俏,勾引徐大人不成,反而被夺了功名流放八百里,真是恬不知耻,当了好几个月的笑料呢,我记得那个男人好像是叫……苏……”
“啪。”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刘氏的声音,刘氏怔愣地捂着脸,余光中是孩子们还未跑远的身影。
这个人,就差一点点当着她的孩子的面,甩了她一巴掌。
苏白勾了勾嘴角,眼神中说不上是冷意还是杀气,就听她慢慢地、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这张脏嘴里,还不配吐出我弟弟的名字来。”
……
“爹?爹,醒醒了!”苏阖从睡梦中被晃醒,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阳关的脸。
“嗯……到京城了吗?”苏阖还有点迷迷糊糊。
“刚到荆州,还有一半的路程呢……哎,爹你怎么了?”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覆上苏阖的面孔,苏阖只觉得他的脸和手之间,夹着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
“做噩梦了吗?”另外一边传来一个柔婉的女声,随后一双小却有力的手将他扶了起来,苏阖转头一看,却见是肚子日益庞大的阎玉。
苏阖抹了一把脸,看着手上的眼泪有些出神,愣了良久才摇摇头:“梦见了一个人……好久不见的一个……”
“对了,我们到哪儿了?”苏阖坐起身,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这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城镇,但发展的却是相当繁荣,耳边唱喏声不绝,孩童嬉戏打闹,三教九流皆按在人潮中。从车窗往外望去,隐隐能看到远方连绵的青山。
“这里是荆州,距离到京城还有一半的距离。下来吧,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李异从车外探进头来,看了眼苏阖,转头问阳关,“苏先生热度退下去没?”
“已经退烧了,等会让酒楼弄点姜茶什么的让他喝一点。”阎玉回道。前两天下了一场猝不及防的雨,偏偏那会周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众人都被淋了一身,几个习武之人还好,而刚出了点风头证明自己不是个弱鸡的苏阖被雨一浇直接被打回原形,当晚就发了高烧。
好在阎玉妙手回春外加阳关无比熟练的照顾,苏阖烧终于退了。李异挑酒楼的眼光一如既往的毒辣,几道菜一上来,苏阖这个大病初愈的人筷子都停不下来了。
将将吃了个半饱,众人便开始一边聊天一边吃。李异和阳关聊着武器的保养问题,李异说白莲鞭里面有点生锈,阳关吐槽李异用完武器只洗外面里面都不管的,让他放着自己来帮他刷干净鞭子里的血污;周澄澄和燕禹歌还有陆霁聊着士兵的抚恤金究竟应该怎么发放比较合适,家里只有孤儿寡母的那些要不要干脆全接过来住在一道,给女人们找点活干,把孩子全部送进学堂。
陆朝风和唐静海一个在聊门派的规划一个在谈军队的建设,倒是很有共同语言;眉和阎秋绫在聊唇脂胭脂护肤品这俩人不到半个月就已经“姐姐妹妹”相称了,还约定了到京城要结伴买衣服,阎秋生和唐飞俩大男人在两人旁边居然听得津津有味;唐鹞最近的饭量隐隐有向阳关靠拢的趋势,依旧在努力干饭,连看都不看对过尴尬的唐灵霜一眼。而坐的最靠窗的的苏阖和阎玉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酒,苏阖望着窗外的熙熙攘攘,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过了一个月,阎玉的口味变成了酸辣,桌上那些菜还不够,她招手点了份酸辣粉就开始呼噜呼噜吃,看的苏阖嗓子眼儿都开始发痒。
苏阖又抿了一口酒:“刚刚……梦到我姐姐了。”
“你姐姐是不是叫苏白?我还记得你跟我提过,你大哥叫苏纵,二哥叫苏横,老三姐姐叫苏白,和你的名字加起来就是‘纵横捭(白)阖’。”阎玉接过苏阖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你爹当年的野心可真够大的。”
“事实上他也实现了他的野心,只不过,除了我大哥和二哥,我和白姐姐都成了他手里的弃子。”苏阖微微转着酒杯,莹白的手指捏着莹白的酒杯,分外好看。阎玉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一个家庭会放弃这么有才还这么好看的一个孩子。
接收到阎玉同情的目光,苏阖惨淡地笑了一下,刚打算开口,却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巨响。随后尖叫声咒骂声四起,而夹杂在这些纷杂的声音中却格外凸显的,竟是一阵清脆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