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征道:“原来你另有路数,怪不得此事一出,你反而不慌不忙。只不过你如此做,倒是骗过不少朝臣,他们还当你与霍皖衣情断情绝,以后两不相干了。”
这句话本是叶征随口一说。
然则他说罢,却见谢紫殷的神色微妙,不由得心头一跳,惊道:“你不会真的要和霍皖衣一刀两断罢?”
谢紫殷抬起眼帘看向他:“陛下此言差矣。臣与霍皖衣,早在四年前就已一刀两断……不,应当说,是情断义绝了。”
叶征更是怔然:“……你在说笑吗?谢紫殷,你和他情断义绝,怎么还要让他步入朝堂?把这么多好处都让他占了,你这哪里像是情断义绝?”
“可天底下绝没有不允许我如此做的道理。”谢紫殷双眸微眯,静默须臾,含笑道,“陛下放心,哪怕是我死了,这朝局也还有霍皖衣能辅佐你。”
“……呸呸呸!”
叶征神情不悦,冷声道:“朕不想听到这种话。谢紫殷,如果你要死了,朕立时让霍皖衣为你陪葬。”
“陛下怎么能如此任性。”
“我们两个到底谁在任性?”叶征道,“无论你要对霍皖衣做什么,你都必须活着。而霍皖衣之所以活着,是因为你还活着。”
他言语说至此处,也不介意敞开天窗说亮话。
叶征直言:“如若当年他刺了你九剑真的让你死了,那我登基时,也就不会有第二个谢紫殷为他求情,他早就死了。”
“可他活着,定然是一把好手。”
“天下贤才千百,难道朕非要启用在前朝都臭名昭著的官员不成?”
谢紫殷沉默片刻,微笑道:“兵器在善人手中是神兵,在恶人手中是魔器,这种道理,难道陛下不懂么?”
“但霍皖衣不是兵器,他是一个人。”
“陛下,你说错了一件事。”谢紫殷淡了笑意轻声开口,“皇权之下,世家大族尚且会一夕倾覆坍塌,更何况一个人呢?”
他不曾怨恨霍皖衣没能在洪流中救下谢氏一族。
因为他自始至终都很清楚,无论是当年的公孙氏,还是谢氏,亦或是侯府,那些繁盛之后崩塌毁灭的,绝不是以一个人的力量即可挽救。
太子尚且会被废为庶人,更何况他人。
霍皖衣只是在皇权无数次的倾轧里选择了活下去。
没有什么如果。
没有是他直言进谏就能改变的结局。
哪怕霍皖衣抗旨不尊,设法相救,也只会是在刑场上再多上一个被行刑的人。
谢紫殷从来都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旁人怨恨憎恶,言语提及,都恨不得让霍皖衣死无葬身之地。
他却在第一面见到那人时,最记得那双幽深又光华璀璨的眼睛。
他从不曾后悔与霍皖衣相遇。
他们当时都太年轻。
所以帝王的一纸诏书、一道口谕,就足以让他们方寸大乱,错失生机。
他从不恨他,始终如是。
王府内笙歌燕语,间或传来高瑜的朗笑声。